館內飄著淡淡藥香與食香,清潤綿長,聞之便覺心神安定。
堂中並無別的客人,卻燈火通明,暖意融融,似是特意為他們二人備下。
時君棠剛一落座,便見一名婦人領著兩名夥計,捧著熱氣騰騰的藥膳緩步而來。待看清那婦人容貌時,她微微一怔,脫口而出:“東方儀?”
東方儀神情動容,放下藥膳後後退一步,斂衽深深一禮,語氣恭敬:“東方氏第七任傳人東方儀見過家主。”
時君棠先看向章洵,又望向東方儀,眸中帶著幾分疑惑。
“既然高家,祁家,古家都回來了,我便讓東方家也回來了。”章洵道,時家百年前的事,他這幾年才有些瞭解到,因此看見高七,古靈均時,便隱隱猜到了怎麼回事。
再加上棠兒也沒有避開他。
“多年之前,我曾見過你。那時我身中劇毒,你為我行針,我曾醒過片刻。”時君棠看著眼前稱她為家主的東主儀,她只是不明白這裡的東方儀為何會認她。
她不是喜歡自由自在嗎?
誰知東方儀突然跪在了她面前,滿臉愧疚道:“家主,十五年前,我父親臨終時逼著屬下來到京都,他說您是時家最後的希望,讓屬下侍奉在側。可屬下一心向往逍遙自在,不願困於一隅。若屬下當年肯聽父親之言,早早侍奉在您身側,您也不會遭人毒手……”
此事一直讓她愧疚至此,這麼多年過去,也無法釋懷。
時君棠扶起她來:“此事與你無關,不必自責。”
“是屬下失職,幸好家主又回來了,從今往後,屬下不會再離開您。”東方儀堅定地道,她已自在半生,看過山川萬里,也該擔起世代相傳的責任。
而她一生不婚,無兒無女,百年誓言就到她這裡為止吧。
時君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所在世界的自己相安無事,東方儀便去追尋心中自由,一生灑脫。
而這一世的東方儀,卻因她當年慘死,心懷愧疚,決意迴歸時氏,護她左右。
“家主……”東方儀望著她,眸光帶著幾分期盼,“在那個世界裡的我,應當也是一直追隨在您左右的吧?”
面對她期待的眸光,時君棠不願再增加她的愧疚,點點頭:“是。她還收容了許多貧病之人,廣施醫術,被世人稱為神醫。”
東方儀長長鬆了口氣,眉眼間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笑意。
如此,便好。
用罷藥膳,兩人並未乘車返回時府,而是沿著長街緩步而行。
元宵之夜無宵禁,雖已夜深,街上依舊遊人如織,孩童嬉笑追逐,路邊攤販挑著燈籠,光影搖曳,暖意滿城。
“每年的元宵,我們都在這裡買上幾盞螃蟹燈,你說以後就要像螃蟹這樣橫著走。”章洵看著不遠處攤販上的螃蟹花燈。
時君棠面上微赧:“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呢?”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能記住。”章洵拉著她的上橋,站在橋頂看著下面飄過的船:“以往每年,我都會陪著你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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