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君棠接過孩子,滿眼寵溺:“咱們薇兒都認人了。”
話音剛落,時勇匆匆入內,神色凝重:“家主,金嬤嬤快不行了。”
時君棠一怔。
金嬤嬤一首住在時府的偏院裡。
她幼時入宮,自與親人斷了音訊;來了時府後,便將全副心血都傾注在時家,傾注在時君棠身上。
她是時君棠的教養嬤嬤,更是自父母離世後,最為親近信賴的長輩。
“姑娘如今己是族長了,這般哭著,可就沒有威儀了。”金嬤嬤待時君棠如親孫女一般,彌留之際能見上最後一面,己是心滿意足。
“在嬤嬤面前,棠兒只想做棠兒,不做族長。” 時君棠緊緊握著她的手,喉間哽咽。
“有這句話,老身死而無憾了。”金嬤嬤輕嘆一聲,“這輩子,老身對得起故主,也對得起時家。如今將走完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只是若有下一世,老身想為自己活一回。”
時君棠一怔。
“染衣。”金嬤嬤喃喃道。
“嬤嬤,你想說什麼?”時君棠俯身湊近。
“春山無處不飛花,片片隨風染繡衣。母親說,我出生時正值山櫻花開,那天,一片花瓣落在我的衣裳上,母親便為我取名染衣。”金嬤嬤目光漸漸迷離,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我……我叫金染衣。”
“金染衣……”時君棠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真好聽。”她此刻才知曉嬤嬤的本名,也明白了嬤嬤為何要在此時告訴她這些,“嬤嬤放心,棠兒一定讓嬤嬤以這個名字長眠於此。”
金嬤嬤唇邊浮起一絲微笑,緩緩闔上了雙眼。
小棗和火兒在一旁哽咽出聲。她們自幼在金嬤嬤的訓導下長大,於她們而言,嬤嬤既是嚴師,亦是最親近的長輩。
站在門口的章洵靜靜的看著裡面這一幕,金嬤嬤是先帝的人,但她亦忠於棠兒,卻沒想到死後卻想以自己的名字入葬。
金嬤嬤的喪事沒有驚動任何人。
時君棠為她尋了一處風景秀麗的山林安葬,送靈的只有她與小棗幾人。
靜靜立在嬤嬤墓前,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世的光景——那一世的金嬤嬤,在她死後回了故鄉尋親。
巴朵說,嬤嬤最後一次來信,是她去那個世界的前兩年,信上說,自己過得很好。
可這一世的嬤嬤,卻早早離開了人世。
今年入春早,林間山櫻己然次第綻放。
風過處,花瓣如雪,簌簌飄落。
主僕幾人緩緩下山,而在不遠處,一道少年身影立於山石之上。
那少年揹負雙手,眉目俊秀,雖是一襲尋常衣衫,通身氣度卻盡是世族大家的風範。
正是姒家現任家主姒崢,年方十六,神情無半分少年人的跳脫浮躁,目光沉斂如深潭,無波無瀾,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思慮與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