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啟兄確未看錯人。”
他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鋒銳,
“府學每日辰時三刻開講,你每日便可來旁聽。規矩只有兩條:
一,只聽不言,非教諭垂詢,不得擅自發問議論;
二,課業文章,須與正式生員一體完成,不得敷衍。
觸犯其一,立革除旁聽資格。可能做到?”
“學生謹記!”王明遠心頭巨石落地,再次深深一揖。
隨後,李秋同親自將他引至東側一座寬敞的講堂。
室內青磚墁地,數十張榆木書案整齊排列。不少學子正襟危坐,研習課業。
講堂上,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正整理書卷。
李秋同走上前低語幾句,交談過後,那老者抬眼望來,目光溫潤如暖玉。
“李教諭已經和我說了你的情況,”
老者聲音舒緩,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夫柳意,忝為本班教諭。你既來旁聽,便坐於後排空位。府學規矩,想必明瀾兄已與你說明?”
見王明遠點頭,柳教諭微微一笑,“甚好。學問之道,貴在恆心,望你好自為之。”
王明遠在最後一排角落坐下,身旁一位面容清秀的同窗低聲道:
“柳教諭學問精深,尤擅策論,待人也極寬和。”
話音未落,柳意已立於講堂中央,輕擊案上鎮尺。
“今日續講《孟子·告子下》‘天將降大任’章。”
柳教諭開宗明義,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上回言‘苦其心志’,今日細解‘勞其筋骨’四字真義。”
他並未逐句訓詁,而是信手拈來史例:
“昔文王拘羑里而演《周易》,筋骨之勞乎?非僅囹圄之苦也!
乃其身處困厄,仍以草梗為蓍,推演天道,是筋骨之勞承載心志之苦!
再看范文正公劃粥斷齏於醴泉寺,寒夜抄書,指裂不輟,此非僅皮肉之勞,實以筋骨之砥磨,鑄其‘先憂後樂’之器局......”
王明遠聽得心旌搖曳。
趙夫子之前講解此章,多側重精神砥礪,而柳教諭卻將“筋骨之勞”具象為歷史人物在極端困境中的具體實踐,點明其與心志錘鍊的辯證關聯。
更令王明遠震撼的是柳教諭剖析“空乏其身”一句:
“此‘空乏’,非僅饑饉困窮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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