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自然要發動言官彈劾,營造輿論,但力度要控制,初期罪名不必如此駭人聽聞,可以再次提及比之前更重一些的“奢靡”、“怠政”、“縱容下屬”等罪名,讓太子和陛下都放鬆警惕,隨即再一步步升溫。
同時,在朝堂之外,才是殺招所在!
遼東那邊,既然掌握了軍職買賣的線索,就應該暗中串聯那些真正苦主——被剋扣糧餉、被侵佔軍田、被排擠打壓的底層軍官和士卒,許以重利,誘以重諾,讓他們聯名上書,或者乾脆鬧出點“兵變”、“譁變”的苗頭!
不需要真亂,只要把風聲放出去,把“太子賣官導致邊軍不穩”的恐慌散播開來,自然會有軍中官員坐不住,向陛下施壓。
軍心不穩,才是帝王大忌!
兩淮鹽稅那邊更是如此。勾結鹽梟算什麼?應該想辦法,讓鹽稅出現明顯的、無法遮掩的鉅額虧空!
在鹽運使司內部製造混亂,讓賬目出大紕漏,甚至安排幾次“鹽梟火拼”、“私鹽大案”,把事情鬧大,鬧到戶部的國庫收入銳減,鬧到陛下不得不親自過問!
到時候,順著虧空和案子往下查,自然能摸到太子門下那些人的尾巴,甚至能牽連到東宮內帑!
不僅如此,還要在民間煽風點火!
找那些說書先生,編幾段“太子門下巧取豪奪、逼死人命”的故事,在酒樓茶肆大肆宣講。買通幾個“苦主”,到京兆尹、到刑部、甚至到皇宮外跪告喊冤!
把太子“失德無能”、“縱容屬下為禍地方”的名聲,徹底搞臭,搞到市井皆知,搞到人心盡失!
最後,甚至還要想盡一切辦法,在陛下身邊下手。
陛下如今最信重誰?靖王?六皇子?還是那幾個近侍太監?
無論信重誰,都要想辦法,用最自然、最不引人懷疑的方式,讓“太子不堪大任”、“太子己失軍心民心”、“太子所為恐動搖國本”的認知滲透進去。
甚至是讓那幾位皇子也覺得時機己到,讓他們主動跳出來去當這個“出頭鳥”。
等到朝堂、軍方、地方、民間、乃至陛下身邊,五方壓力齊至,太子的罪名也從“小節有虧”累積到“天怒人怨”,那時再丟擲關於軍職、鹽稅的核心證據,給予最後一擊!
那才是真正的雷霆萬鈞,那才是真正的十面埋伏!
到那時,太子縱然有十張嘴,有再多的悲情表演,也無力迴天!陛下就算想保,面對洶洶物議、面對江山不穩的危局,也保不住他!
那才是一擊必殺,能讓太子永世不得翻身的局!
可現在呢?
二皇子這個蠢貨幹了什麼?
把所有底牌一股腦全亮出來,搞什麼“當庭死諫”,看似悲壯,實則愚蠢!
這除了逼得太子鋌而走險、反咬一口,除了讓陛下心生警惕、各打五十大板,除了把他這點最後的家底也拖下水,還能有什麼結果?
甚至還把靖王給推到了臺前!
“暫領主理之責”?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是對太子和二皇子都失望了?還是在試探靖王?或者……另有什麼打算?
李閣老越想越氣,越想越絕望,只覺得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腳底首竄上來,瞬間蔓延西肢百骸。
他之前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陛下或許只是暫時冷落他,等這陣風頭過去,等朝局再有變化,他說不定還有起復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