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值房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一名書吏躬身進來,將兩份簡函分別呈給楊廷敬。
楊廷敬開啟一看,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苦笑,將簡函遞給身旁的戴鳴和包大人傳看。
戴鳴接過一看,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簡函是六皇子府遞來的,語氣恭敬,言稱“聽聞外界流言紛擾,深恐有損天家清譽,為避嫌疑,即日起於府中閉門讀書,謝絕一切訪客,靜待父皇康復聖裁”。
包大人看到的則是靖王府的呈報,內容大同小異:“陛下靜養,不敢以瑣事相擾。近日感染風寒,體有不適,己奏明宮中。暫行於府中將養,概不見客,一切政務,謹遵陛下前旨及內閣議處。”
兩份簡函,如同兩盆冰水,澆在了戴鳴和包大人頭上,也澆在了值房裡所有人心頭。
靖王和六皇子,在這個最敏感、最要命的關頭,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一種方式——躲。
閉門謝客,稱病不出,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既不接“監國”的擔子,也不要“儲君”的名分。
他們不傻,這個時候誰跳出來,誰就是眾矢之的。
太子的血還沒幹,皇帝的病情撲朔迷離,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暗處不知多少冷箭等著。這個“主持大局”的位置,不是功勞,是火山口,坐上去,就可能被燒得屍骨無存。
他們不會爭,至少,不會在皇帝還有一口氣、局面未徹底明朗之前,明著去爭。
戴鳴和包大人看著手裡的簡函,半天說不出話。
他們爭了半天,替各自看好的人選謀劃了半天,結果正主自己先縮了回去。
這戲,還怎麼唱?
“看來,二位殿下,都是明白人。”楊廷敬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兩人不爭,至少眼下朝局不會因為奪嫡而立刻分裂火拼。
“那……那如今該如何是好?”戴鳴有些茫然了。
“總不能一首這麼僵著。太子喪儀要不要辦?如何辦?朝政每日都有積壓的急務,邊關軍報,各地災情,漕運稅賦……總要有人決斷。陛下若一首無法理事,這……”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最後落在楊廷敬身上。
意思很明顯,你是代首輔,你拿主意。
楊廷敬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他能有什麼主意?
皇帝昏迷不醒,宮中雖未明言,但他們這些核心重臣隱約知道情況不妙,太子暴斃,有資格、有能力繼承大位的兩位皇子主動避嫌,剩下的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要麼年幼,要麼平庸,要麼同樣不敢冒頭。
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太子喪儀……”楊廷敬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先按禮部章程,秘密籌備著。用度、規制……皆按太子禮。但發喪、舉哀等儀程,暫緩。一切……等陛下旨意。”
“那朝政……”
“緊急軍務、災情奏報,由我等內閣先議,拿出條陳,若意見一致,便用印發出。若有分歧,或事關重大……”
楊廷敬頓了頓,“便累積起來,每日遞送宮中……聽候陛下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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