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都水清吏司。
王明遠坐在自己的值房裡,面前的河工圖冊攤開著,但他的目光並未落在上面。
窗外隱約傳來衙門裡書吏們壓得極低、卻依然能捕捉到隻言片語的議論。
儘管靖安司的番役今日上午才來“告誡”過,但有些東西,是堵不住的。
“太子……真的沒了?”
“外面都傳瘋了……說是撞柱,血濺了陛下滿臉……”
“噓!你不要命了!不過……聽說陛下也因此吐血昏迷,太醫院的人都束手無策……”
“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王明遠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桌案。
當眾撞柱,服毒自盡,臨死前,還將那最誅心的指控,吼給了他那位父皇聽——這正是近日京城裡傳得有鼻子有眼、細節詳實得駭人的“傳聞”。
而王明遠覺得,此事恐怕……是真的。
並且,極有可能就是太子自己所為。
這不僅僅是尋死,這是一場同歸於盡的政治謀殺。
太子用自己的命,給他父皇,潑上了一盆永遠也洗不乾淨的、名為“弒妻殺子、刻薄寡恩”的髒水。
而皇帝……真的因此病重不起了嗎?是真是假?
若是真,那太子這最後一擊,堪稱致命。
若是假……皇帝又在等什麼?
王明遠想起師父崔顯正那日的“煉蠱”之論。如今,蠱蟲死了一隻,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反噬了養蠱人。
剩下的蠱蟲,要麼縮回殼裡,要麼……就在等待新的指令,或者,新的機會。
靖王與六皇子閉門不出,都很明智。
這個時候,一動不如一靜,先出頭的那一個,未必是贏家,但很可能是靶子。
朝堂上那些大臣的爭吵,他即便不在現場,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無非是立長、立賢、立寵的老調重彈,各自打著算盤。
真正的關鍵,還是在於宮中,在於那個此刻不知是何狀況的老人。
他會怎麼做?他能怎麼做?
王明遠設身處地地想,若自己是皇帝,遭遇如此局面,該如何破局?
否認?太子己死,死無對證,越否認越像掩飾。
強硬鎮壓?流言己出京,遍佈數省,難道能把所有傳謠的人都殺光?那才是真正的自絕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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