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的婚禮辦得極為風光體面。
不僅是清水村、永樂鎮的親朋故舊,連咸寧縣的縣令、長安府的知府,都親自或派人送來了厚禮,甚至親自到場道賀。
張家祖宅所在的永樂鎮,己是人山人海,這場婚禮的排場和賓客的顯赫,遠超尋常鄉紳富戶的規制。
王明遠心裡清楚,這其中固然有他如今官身的原因,但更多是看在恩師崔顯正的面子上。
不過,看著張伯父笑得見牙不見眼、忙前忙後接待各方賓客的身影,看著張文濤和虎妞臉上幸福的笑容,他覺得,這些虛名和排場,若能換來妹妹一生的順遂和體面,倒也值得了。
熱鬧的婚禮持續了整整一天,首到夜幕降臨,喧囂才漸漸散去。
王明遠隨著父母兄嫂回到清水村己然安靜下來的家中,白日里的熱鬧喜慶猶在眼前,此刻卻只剩下滿院的冷清和一地紅色的鞭炮碎屑,在清冷月光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金寶默默拿起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院子裡的碎屑。趙氏則坐在廊下的小凳上,望著虎妞那間己然空了的屋子發呆。
王明遠從屋裡出來,看到的就是父母這般落寞的神情。
他心中瞭然,走過去,輕聲道:“爹,娘,忙了一天了,累了吧?早點歇著。虎妞嫁得好,咱們該高興。”
趙氏抬起頭,勉強笑了笑:“高興,娘是高興……就是這心裡頭,一下子空落落的。你說這家裡,二牛和綵鳳在邊關,定安在京城,如今虎妞也嫁了……這院子,是越來越冷清了。”
王金寶也嘆了口氣:“孩子們大了,各有各的前程,這是好事。咱們當爹孃的,盼的不就是這個嗎?”
話是這麼說,但老兩口眼中的不捨依舊濃得化不開。
王明遠看在眼裡,只能安慰道:“日子總是向前過的。等我在臺島那邊安頓下來,一切都順利了,說不定二哥二嫂也能常回來看看。定安在京城有國公夫人照拂,前程也好。咱們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紅火。”
趙氏和王金寶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但那份因兒女離巢而產生的寂寥,卻瀰漫在初春寒冷的夜色裡,揮之不去。
當夜,王明遠睡得並不踏實。半夜起來喝水時,依稀聽到父母房裡還有低低的說話聲。
他搖搖頭,只當是老兩口還在為嫁女之事感慨,並未多想。
然而,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王明遠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他披衣起身開門,只見趙氏頂著一對黑眼圈,臉上卻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興奮和決絕,站在他門口。
“三郎!我跟你爹商量好了!”趙氏不等王明遠開口,就語速極快地說道,“我們跟你一起去臺島!”
王明遠瞬間睡意全無,以為自己聽錯了:“娘,您說什麼?跟我去臺島?”
“對!一起去!”趙氏用力點頭,眼神灼灼。
“我和你爹昨晚上一宿沒睡,就想這個事!你一個人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海島,聽說那邊還挺亂,娘這心裡,就跟油煎似的!你二哥二嫂在邊關,那是沒辦法。你如今也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麼行?”
王明遠哭笑不得,試圖勸解:“娘,我是去赴任,是朝廷命官,有衙署,有屬官僕役,不是去受苦的。再說,臺島那邊情況未明,說不定還有倭寇騷擾,路途遙遠,海上風浪也大,您和爹年紀大了,怎麼能經得起這般折騰?太危險了!”
“危險啥?”趙氏一瞪眼,“我跟你爹身子骨硬朗著呢!再說,就是因為路途遠,情況不明,我們才更得去!你一個人去,我們在家就能放心了?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家人在一起,有什麼困難不能一起扛?”
這時,王金寶也披著衣服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宿夜未眠的憔悴,但眼神卻和趙氏一樣堅定:“三郎,你娘說得在理。我兩琢磨了一晚上,你此去不是一年半載,聽說至少得一任期滿,那就是最少三年。讓你一個人在外頭,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