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每多吵一天,江南的局勢就惡化一分,朝廷的威信就流失一分,而最終為此付出代價的,永遠是那些最底層的百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爭吵和僵持中,第三日上午的朝會,終於傳來了一些不算太壞的訊息。
通政司呈上了昨夜剛到的最新急報。
亂民蔓延的趨勢,在幾個關鍵方向上,竟然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原本氣勢洶洶、一度威脅應天府的亂民隊伍,在江寧、句容一線,被當地鄉勇和緊急調集的衛所兵死死擋住,再未能前進一步。
據說,是應天府幾位致仕的老臣,以耄耋之身親上城頭,動員士紳出錢出糧,組織青壯,又聯絡衛所將領,許以重賞,才勉強穩住陣腳。
而亂民試圖席捲太湖平原最富庶的蘇、松、常各府腹地,但在幾個關鍵州縣也遇到了頑強抵抗,進展緩慢。
而最讓人意外,也最關鍵的一條訊息,亂民向杭州府及其周邊州縣的蔓延,被徹底擋住了!
奏報上說,杭州府及其下轄的錢塘、仁和、餘杭、富陽等縣,雖然也有小股騷動,但很快就被平息,並未形成大規模的民變。
府城杭州更是城門緊閉,戒備森嚴,城內秩序基本維持,城外亂民幾次試圖靠近,都被擊退。
杭州府,穩住了。
這個訊息,像是一針強心劑,讓連續兩日被壞訊息壓得喘不過氣的朝堂,稍微振奮了一些。
至少,最富庶的杭州保住了,大運河的南端樞紐還在朝廷手裡,江南亂局就沒有完全糜爛,朝廷就還有從江南獲取錢糧、調動兵力的可能。
而當王明遠聽到“杭州府”三個字時,他立刻想到了那個在杭州府潛心推廣土豆、研究“雜交水稻”,性格清冷卻對農事有著近乎執拗熱情的摯友。
難道……是陳香的功勞?
這個念頭剛起,就聽見文官佇列最前方,內閣首輔楊廷敬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
“陛下,老臣有本奏。”
喧譁的朝堂為之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首輔。
楊廷敬出列,緩緩道:“杭州府能於亂局中獨穩,保一方安寧,固然賴於知府、同知等官員盡力,衛所將士用命,然據老臣所知,另有一人,於此事功不可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御座之上。
“此人便是,現任杭州府勸農通判陳子先。”
陳香!果然是他!
王明遠心中一定,隨即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為好友感到的驕傲,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陳香性喜清淨,專注農事,最不喜捲入是非,此番卻被推到了前線的風口浪尖。
殿中許多官員也露出恍然或好奇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