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陳香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攤開的江南簡略輿圖上。那些被亂民佔據或波及的區域,大多土地荒蕪,無人耕種。如今是五月,搶種一季土豆,或許還來得及。
朝廷的支援不知何時能到,遠水解不了近渴。可地是現成的,亂民也是現成的勞力。他們造反,歸根結底是為了一口飯吃,一塊能活命的田。
若是能以“特使”的名義,釋出告示,承諾凡是願意放下兵器、回鄉耕種的流民,可以分給無主荒地,並提供土豆種糧,教授種植之法,秋後所得,與官府分成……
會不會,有人願意試試?
給他們一條看得見的活路,而不是逼著他們往死路上走。
但這想法很粗糙,漏洞百出。
怎麼分地?怎麼確保秩序?怎麼防備有人領了種糧又跑回去作亂?豪強們會不會跳出來說那些地是他們的?後續的稅收、管理……千頭萬緒。
可這似乎是眼下,他唯一能想到的、不需要等朝廷運來金山銀山,就能立刻著手去做,或許真能穩住一部分人心的事。
陳香覺得頭更疼了。他擅長和莊稼土地打交道,可這些事,己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下面是無底深淵。
就在他對著輿圖怔怔出神,一籌莫展之際,值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大人,有您的信。是從京城來的,加急密件。”一名隨他一同赴任的僕役閃身進來,將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毫不起眼的小包裹放在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京城?加急密件?
陳香微微一愣。他在京城並無多少深交,誰會在這個時候給他來信?還是密件?
他拿起那個包裹,入手有些分量。拆開外層防水的油布,裡面是一個厚厚的棉紙信封,封口處用特殊的火漆封著,漆印有些陌生,但似乎又在哪裡見過。
他小心地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箋。
厚厚一疊,是質地堅韌的棉紙,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但筆鋒筋骨依舊,帶著一股熟悉的、開闊而又務實的氣息。
是王明遠的字!
陳香心頭猛地一跳,連忙凝神看去。
“子先如晤:京中驟聞江南之變,又聞汝臨危受命,膺此巨艱,心實憂煎,夜不能寐。汝之性情才具,吾所深知,然江南局勢,詭譎遠超想象,非僅農事一端。
兄不才,勉力憶及昔日在臺島些許經歷,並近日所思,草就數言,或可為參詳,權作拙見,望勿以瑣碎見棄……”
開篇是例行的問候與擔憂,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關切,讓陳香心中微微一暖。明遠兄,到底還是記掛著他的。
他繼續往下看。
越看,他的眉頭蹙得越緊,隨即又慢慢舒展,眼中最初的困惑和凝重,逐漸被一種越來越亮的、近乎震驚的光芒所取代。
這哪裡是尋常的問候信或建議?
這簡首是一份……一份詳實得可怕的“亂世地方實務操作指南”!不,甚至可以說是“絕境求生與破局手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