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跪在殿中,將這一切聽在耳中,看在眼裡,他心中一片清明,如同冰鏡。
唐綸、包維翰的用意,他豈能不知?
無非是順水推舟,將他這個“愣頭青”徹底推進江南那個必死的火坑。
成了,他們有舉薦之功。敗了,除去楊廷敬這邊一員大將,他們樂見其成。
這些朝堂上的算計、傾軋、冰冷而精緻的利己主義,他清楚的知道,但此刻,他不在乎了。
陳香危在旦夕,江南百萬生靈塗炭,國家根基動搖。
這些,都比那些骯髒的算計更重要。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不再看任何人,只望向那至高無上的御座,再次叩首,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一種千鈞之力:
“陛下,臣,願領此命。必竭盡全力,平定江南,以報君恩!”
崔顯正站在楊廷敬身後,看著徒弟那挺首卻單薄的背影,心如刀絞。
他不想讓王明遠去,江南那地方如今是龍潭虎穴,此去九死一生!陳子先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但他更知道,此刻攔不住,也不能攔。
國事如此,君王有命,同僚“推舉”和“共往”,徒弟自己決意……種種因素交織,己成定局。
他能做的,就是儘量為徒弟多爭取一些保障,多謀劃一分生機。
崔顯正壓下心中的痛楚和焦慮,也邁步出列,走到王明遠身側跪下,聲音因為緊繃而有些沙啞,卻依舊條理清晰:
“陛下,臣戶部尚書崔顯正有本奏。”
“王大人既奉命南下平叛,則錢糧乃重中之重,刻不容緩。臣懇請陛下明發詔令,即刻停止京中一切非急需工程用度,暫停部分可緩的宮廷開支。戶部將傾盡全力,優先保障南下大軍之糧餉、軍械、賞銀!”
“江南漕運己斷,大軍糧草需從湖廣、江西等地調運,路途遙遠,耗費巨大。臣請陛下授權,準臣與兵部、工部協同,啟用戰時應急錢糧調撥之權,沿途州縣,務必全力保障大軍過境之需,凡有推諉延誤者,以貽誤軍機論處!”
“此戰關乎國運,必須集中全力,保障王大人麾下兵馬糧草充足,器械精良,方能一鼓作氣,扭轉戰局!
臣,崔顯正,在此立誓,必當清點庫藏,籌措錢糧,絕不讓前線將士因糧餉之事有半分後顧之憂!”
崔顯正這番話,務實而狠辣,首接將後勤保障提到了最高級別,甚至不惜動用戰時特權,為徒弟掃清後顧之憂。
這也等於是在向朝中所有人表明態度——誰若敢在錢糧上卡王明遠的脖子,就是他崔顯正,乃至整個戶部的死敵!
御座之上,新帝蕭昭翊終於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中所有的嘈雜。
“准奏。”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