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哽住,那發紅的眼睛裡的水光更盛:
“下官之前……之前確實怕了,猶豫了。我怕朝廷不管我們了!我怕……怕來的官,是像羅文淵這樣的狗官,或者……或者是比他還不如的混蛋!”
“但我更怕!我更怕聽了這狗賊的話,開了城門,把那些殺人不眨眼的賊兵放進來!那這滿城的老少,就全完了!”
“陳特使臨走前,最後一個晚上,在這府衙裡跟我交代,他說,‘萬事,以百姓的性命為先!’這話,我劉墩子……沒忘!一個字都沒敢忘!”
他猛地又是一個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
一聲悶響,額頭上瞬間見了紅。
他抬起頭,血混著灰塵糊在額前,看著王明遠,眼淚終於衝破了眼眶的束縛,混著血和泥滾下來,在他黝黑粗糙的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
但他不管,只是用那雙淚眼模糊、卻異常清亮的眼睛,死死看著王明遠,聲音顫抖,卻帶著孤注一擲的信任:
“聽說……聽說您是陳大人的舊識,是陳大人的朋友……那我劉墩子……今天就豁出這條命去!信您!!”
“王大人!下官剛才所言,句句是實!若有半字虛言,叫我劉墩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羅文淵通敵賣國,其心可誅!請大人……明察!!”
他頓了頓,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上的血淚,那動作粗魯卻首接,然後,他仰起頭,幾乎是用哀求的、嘶吼的語氣,喊出了最後,也是他心底壓了太久的話:
“下官……下官只有一件事,求大人!”
“求大人!想辦法!救救陳特使!!”
“陳大人他……他是為了去救那個什麼勇安伯,是為了救那些被圍的朝廷兵將,才帶兵出去,他才陷進去的!他不能死啊!陳大人……他是個好官,他不該死啊!!”
這個憨首、固執、在生死富貴和良心之間被反覆煎熬、痛苦掙扎了無數個日夜的漢子,在最後關頭,拋開了所有蠱惑,所有算計,所有對未知的恐懼。
他只是選擇相信。
相信那個給了他信任和責任的陳特使。
相信陳子先的朋友,或許……也值得託付這份信任。
相信這搖搖欲墜的世道,這看似無望的杭州府,或許……還有那麼一點東西,值得他劉墩子,用命去守。
王明遠看著跪在地上,額頭滲血,淚流滿面,胸膛因激動和哽咽劇烈起伏,卻倔強地昂著頭看著自己的劉墩子,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陳香沒看錯人。
他沒有立刻去扶劉墩子,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面無人色、癱軟在地的羅文淵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徹查府衙。凡與羅文淵有牽連者,一律拘押,分開審訊。”
“盧主使。”
“下官在。”盧阿寶躬身。
“即刻起,接管杭州府全城防務、治安。劉墩子所部,由你整編節制。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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