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這番話,既沒有全盤否認石大龍指出的問題,也毫不迴避朝廷和地方曾經的弊政。
但更尖銳地首接戳穿了對方那套看似美好、實則虛無的口號背後的殘酷現實。
沒有建設,只有破壞;沒有生產,只有掠奪;沒有規矩,只有以暴易暴的迴圈。
城牆上和城裡的人也聽著,心裡那點被石大龍勾起的迷茫和動搖,慢慢沉澱下去,轉變成更清醒的權衡。
是啊,漂亮話誰不會說?
那張鐵臂攻城前還說“打進城,放手搶三天”、“人人有份”呢,結果呢?
衝在前面的流民死了多少?真正搶到東西、吃到肉的,還不是他手底下那幾個頭目心腹?
光靠一張嘴畫大餅,頂不了餓,更救不了命。
而王大人……最起碼有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開城門放他們進來,雖然只是一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但那口熱的是真的。
他讓他們互相檢舉,編隊連坐,規矩是嚴,甚至冷酷,但至少有條看得見的線,告訴他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他帶著兵出城接應,是真敢把命押上,跟他們這些泥腿子站在一起。
他也許給不了金山銀山,但他給的是秩序,是規矩,是一點點在絕境裡重新把日子過起來的、笨拙但踏實的希望。
“至於陳子先——”
王明遠頓了頓,目光彷彿穿越黑夜,望向黑石峪方向,聲音帶著一種堅定不移的信任:
“我瞭解他。你們圍得住他的人,但圍不住他的心。
他信的從始至終都是腳下這片能種出糧食的土地,是鍋裡能讓百姓不餓死的米糧,是這天下終有一日能清平有序,各安其業!
而不是你們那套打爛一切、重分一遍,最後不過是換一批人坐莊、重新開始吸血的‘大業’!”
“他若會降,當初在杭州府,就不會用雷霆手段整治豪強,安撫流民!
他若貪生,就不會明知是陷阱,還帶兵去救那個丟下他逃跑的勇安伯!”
最後,王明遠轉過身,面對著城頭上所有守軍,胸膛起伏,用盡力氣,嘶聲吼道:
“兄弟們!鄉親們!看看我們身後!”
“城裡,有我們的父母妻兒!有我們剛剛分到、還沒捂熱乎的地契!
有陳特使,有無數像他一樣的好官、好人,為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蹚出來的一點點活路和秩序!”
“城外是什麼?是張鐵臂那種只想燒殺搶掠的野獸!是石大龍口中那套聽起來好聽、實則只會帶來更多混亂和死亡的所謂新路!”
“我們退了,城門開了,這一切就都沒了!重新變回任人宰割、朝不保夕的流民!
甚至,變成他們驅使著、去禍害別處鄉親的爪牙和幫兇!”
他目光掃過城牆下那片剛剛安頓下來、黑壓壓的難民區域,聲音放緩了些,卻更加清晰,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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