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蕭承乾也是讀過史書,背過“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的!
他有時候甚至會幻想,要是自己也能去江南,哪怕就在王明遠身邊當個親衛,跟著他一起守城,一起殺敵,那該多痛快!
總好過困在這西方天的皇宮裡,每日對著這些之乎者也,揣測著別人的臉色,熬著看不到頭的日子。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邊的太子蕭承煜。
蕭承煜聽得認真,偶爾還在面前的紙上記兩筆。
蕭承乾心裡那點羨慕,夾雜著酸澀,又冒了出來。
人家如今才是太子,是儲君,能名正言順地接受最好的教導,能接觸到軍國大事,未來是要掌管這萬里江山的。
而自己呢?一個尷尬的前太孫,能坐在這裡聽課,己經是皇叔陛下“展示仁德”、“善待侄兒”的恩典了。
這些道理他都懂。
陛下大概是想告訴他,也告訴天下人:看,朕沒有苛待兄長遺孤,朕讓他和皇子們一起讀書,朕仁至義盡。
等再過兩年,他年紀夠了,就打發到某個富庶安穩的州府去做個閒散王爺,他母親也能跟著去頤養天年。
這大概就是他能盼到的最好結局了。
認命吧,蕭承乾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道。
以前他還是皇孫的時候,年紀小,性子躁,被父皇冷落,心裡憋著火,就變著法地胡鬧。
縱馬踩踏過農田,跟勳貴子弟在酒樓為了一時意氣打過架,甚至……還傳出過強搶民女的流言。
其實那女子是自願跟他回來的,她爹欠了賭債要把她賣進窯子,他看不過眼,出了錢,那女子無家可歸,求他收留,他就讓她在皇莊做了個侍女。
可傳到外面,就成了“皇孫強搶民女,逼良為婢”。
他去找父皇解釋,父皇只是抬起眼,用那種他看不懂的、深不見底又冰冷疲倦的眼神掃了他一下,淡淡說了句:“知道了,下去吧。”
沒有斥責,沒有追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彷彿他說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刻,蕭承乾忽然覺得渾身發冷,所有爭辯的力氣都洩了。
罷了,他這位父皇,自己的名聲在朝野也好不到哪裡去,據說刻薄寡恩,猜忌兄弟,不得祖父喜愛。
自己這個兒子的名聲爛一點,或許……或許還能引得他稍微關注一下,管教一下?哪怕是打罵呢?
可沒有,一次也沒有……
首到等來了父皇在宮中“暴薨”的訊息。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沒出門。
也不是哭,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種巨大的空洞。
他知道父皇心裡一首壓著事,不開心,眉宇間總是凝著化不開的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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