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總社的事如今也己初步走上正軌,所以陳香回來後,便一頭扎進了府衙不遠處的一處臨時闢出的田地裡。
這塊地不算大,準確來說更像塊小花園,地裡用竹竿和草蓆搭了幾個簡陋的棚子,棚下襬著幾十個粗陶盆,盆裡是新育的稻秧。
稻秧綠油油的,長勢看著不錯,比旁邊用本地稻種育的苗明顯壯實一些,葉子也更寬厚。
這些都是王明遠在陳香沒回來前,便提前安排一些老農種下去的。
陳香此刻正蹲在一個陶盆前,手指小心地捏起一株稻秧,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他看得極認真,眉頭微微皺著,眼神只有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
“這稻種,聽你信中說是林姑娘從南洋商人手裡換來的,而且南洋那邊不少島上都種此稻種。
這兩日我仔細對比過了,這稻種的確出芽快,苗也壯,稈子也硬實,按照秧苗的發育程度和稻種來看,出米率的確應該比咱們本地的要高。”
他頓了頓,手指捻了捻稻葉,又掂了掂稻秧根部帶出的那點泥土。
“但問題也有。”陳香將稻秧小心放回盆裡,首起身,看向站在一旁剛忙完公務、過來不久的王明遠。
“你看這稻種,”他轉身,從一旁的袋子中捧起一小把稻種放在手心,繼續說道。
“穀粒雖然細長,殼薄,但不夠飽滿,尖端有點空,米質也偏硬,沒什麼油性,口感肯定比不上咱們本地稻。煮出來的飯,怕是要糙些,不香。”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農事,眼裡只有最理性的分析和判斷。
王明遠也蹲下身,學著陳香的樣子捻起幾顆稻種看了看,隨即點了點頭。
“眼下江南這光景,能讓百姓多收幾鬥米,吃飽肚子,就是天大的好事。口感和賣相,那是以後再考慮的事。”
“是這個理。”陳香認同的點點頭,“先解決有沒有,再解決好不好的問題。這稻種若真能適應江南的水土,搶種一季,便能多收不少糧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思索的光:“日後……或許我可以試試,還是用之前雜交水稻的法子,用這南洋稻種和咱們本地的好稻種雜交。
看能不能取它高產、耐旱的長處,再保留咱們本地稻種的優良米質。不過,這得多花些時間。”
“一步一步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批稻種種下去,看看在咱們這兒到底能長成什麼樣。
我讓老吳頭他們帶著人,在城東選了塊水田,等過幾日苗壯了,就能移栽。”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相貌普通的漢子閃身進來,此人正是靖安司留在杭州府的一名暗衛。
他對守在院門處的護衛點了點頭,徑首走到王明遠面前,抱拳低聲道:“大人,京城密報,八百里加急,剛到的。”
王明遠心頭微微一跳。
前兩日剛收到陛下關於絲綢總社“放手去幹”的硃批,此刻又來密報?
他接過那漢子遞上的、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一個小竹筒,那漢子自覺退到一旁。
王明遠快速開啟火漆,抽出信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