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乾被王明遠穩穩地扶起,膝蓋還因為剛才那一跪而有些隱隱作痛,但心頭卻猛地一鬆。
至少,王大人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轉身離開。
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臉上淚痕和塵土混在一起,狼狽不堪,眼神卻緊緊盯著王明遠,生怕錯過對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王明遠看了一眼旁邊還握著刀、神情複雜的父親和大哥,微微點頭:“爹,大哥,沒事了,你們先回去歇著吧。我和殿下去書房說幾句話。”
王大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王金寶拉了一把。
王金寶朝王明遠點點頭,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那裡、身形單薄卻挺得筆首的少年,低聲道:“那行,你們聊。三郎,也早點歇著,別熬太晚。”
說完,他拉著王大牛轉身回了廂房,輕輕帶上了門。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屋簷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計程車兵巡夜的聲音。
“殿下,請跟我來。”王明遠也轉身走向值房,蕭承乾也連忙跟上。
進了值房,昏黃的油燈將房間照得半明半暗。
書案上堆著厚厚的文書,硯臺裡的墨還沒幹透,空氣裡浮著墨香和一絲熬夜後的沉悶氣息。
王明遠走回書案後,指了指對面一張簡陋的木椅:“殿下請坐。”
然後拿起工具,撥了撥有些黯淡的油燈,橘紅色的火光亮起來,瞬間讓整個房間變的明亮了不少。
蕭承乾則拘謹地在那張硬木椅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然後偷偷抬眼,看向對面的王明遠。
王明遠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撥著火,跳躍的火光在他清瘦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顯得愈發深邃。
“殿下,”王明遠忽然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覺得,這江南,應該怎麼平叛?”
蕭承乾一愣,沒想到王明遠會突然問這個。
他心跳更快了,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是考較?還是……真的在問他意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這一路上的見聞,還有那些在京城時聽過的議論、看過的戰報,以及自己心裡翻來覆去想過的念頭,組織了一下語言,謹慎地開口道:
“回王大人,晚輩以為……當以雷霆之勢,速戰速決。”
他頓了頓,見王明遠沒有打斷的意思,只是安靜地聽著,便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江南叛軍,看似勢大,實則為烏合之眾。不過是借災年民困,蠱惑裹挾百姓而成勢。其部卒多為饑民流寇,未經嚴格操練,裝備亦遠不及我朝廷官軍。”
“如今孫得勝將軍己率精銳進駐杭州,更攜新式火炮、火銃之利。
王大人您在臺島便以善用火器、善守能攻聞名,此次守杭州亦見其威。
若以此利器,配以朝廷虎賁,擇其要害,雷霆一擊,必能犁庭掃穴,速定大局!”
他說著,眼中不自覺流露出激動和一絲崇拜。
“那些叛軍頭目,所倚仗者,無非是捏造的‘先太子冤屈’、‘新帝得位不正’等流言,用以蠱惑人心,裹挾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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