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令此刻正焦頭爛額,見王金寶條理清晰,又是王大人的父親,哪會拒絕,立刻將部分後勤協調的擔子交給了他:“有勞王老哥!一切聽你安排!”
王金寶點頭,轉身就投入了忙碌。
他聲音嘶啞,卻沉穩有力,指揮著秦陝來的老漢和臨安本地的吏員,將人員快速分成幾隊,哪隊負責運石,哪隊負責燒水,哪隊負責照顧傷員……
原本因為城防壓力,己經有些開始混亂的場面也漸漸重新穩定了下來,效率立刻提升了不少。
就在王金福抱著一塊沉重的滾木,咬緊牙關,踉踉蹌蹌往城牆馬道臺階上挪的時候,腳下卻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一傾,懷裡的滾木眼看就要脫手砸下!這滾木不可不輕,掉下去怕是腳要廢掉!
“小心!”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從旁邊猛地伸過來,穩穩托住了即將滑落的滾木另一端。
同時,另一隻手扶住了王金福的胳膊。
王金福驚魂未定,回頭一看,正是滿頭大汗、臉上沾著灰塵的王金寶。
“金福哥,當心腳下。”王金寶的聲音低沉沙啞,託著滾木的手也穩如磐石。
王金福心頭一定,藉著王金寶的力站穩,兩人合力將滾木推上臺階,交給上面接應的鄉勇。
他喘著粗氣,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苦笑道:“嗨呀,老了,不中用了,搬個木頭都差點摔個跟頭。”
王金寶卻沒接這話,他看著王金福疲憊卻依舊挺首的臉,又看看周圍那些咬著牙、默默搬運物資的秦陝鄉親,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心肺俱痛。
他剛才在城牆上幫忙協調時,抽空從垛口看了一眼城外。
賊寇的數量遠遠超出了最初的估計,黑壓壓的人頭蔓延出去,幾乎看不到邊。
這哪裡是最早通知的五六千?怕是近萬都有了!
而且一看還是賊寇中的精銳,打法兇狠,裝備也明顯比之前攻擊杭州府的那些流寇要強得多。
而此刻臨安城裡,就算加上秦陝來的官兵、鄉勇,能戰之兵,滿打滿算也就三千不到。
其中還有一大半是沒怎麼見過血的鄉勇和民壯。
三千對一萬,守的還是臨安這種城牆不算高厚的小城……
而金福哥他們,本該平平安安離開杭州府,踏上回家的路。
他們也本來該在秦陝老家,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等著地裡的收成。
但他們卻不遠幾千里,把糧送到江南,送到了明遠手裡,送到了杭州府百姓的手中。
可如今,卻因為也因為這個,陰差陽錯,被捲進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死戰,陷在了這即將被血海淹沒的孤城裡。
“金福哥……”王金寶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顫抖,“對不住……對不住咱秦陝的鄉親們……”
他低下頭,不敢看金福伯的眼睛:“你們本來……本來可以安安穩穩在秦陝的……是為了明遠,為了我們爺仨,才……才落到這步田地……是我王家,連累了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