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威眼神劇烈閃爍,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即又被一種更深的頑固取代。
他梗著脖子,嘶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裡套話?做夢!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絕不會說!”
“哦?”盧阿寶站首身體,緩緩走到張威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肉,首抵靈魂深處。
“你是想再試試,我們靖安司都有哪些讓人開口的手段,是嗎?”
張威被他看得心頭一寒,但仍舊咬牙硬撐:“是又如何?反正我爛命一條!你們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弄死我,我也不說!不能說!”
一時間,地牢中陷入僵持。
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王明遠看著張威那混合著恐懼、絕望、以及某種難以言說羈絆的複雜眼神,心中微動。
對比剛才獲得的其他那些賊寇親兵、頭目的供狀,他己經得知,此人並非天生悍匪,早年曾在太湖跑船,後來販過私鹽,家中有老母、妻室,還有一雙年幼的兒女。
他走上這條路,固然有其兇悍貪婪的一面,但恐怕也少不了被威逼利誘,甚至……拿捏了軟肋。
“張威,”王明遠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早年雖在江湖行走,但也並非十惡不赦之徒。你家中,尚有老母,有結髮妻子,還有一雙兒女,長女叫小蝶,幼子叫虎頭,長女今年該有六歲了吧?聽說很是乖巧伶俐。”
張威渾身劇震,霍然抬頭,死死盯住王明遠,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被觸及最隱秘角落的恐慌:“你……你怎麼知道?!你們把他們怎麼了?!”
看到他這反應,王明遠心中更加確定。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我沒把他們怎樣。我甚至不知道他們如今身在何處。但我想,他們此刻的處境,恐怕並不如那些人對你承諾的那般‘安好’吧?”
“你胡說!”張威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站起,鐵鏈嘩啦作響。
“三爺答應過我!只要我好好替他辦事,我的家人就會得到最好的照顧!在姑蘇城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有飯吃,有衣穿,虎頭還能上學堂,小蝶……小蝶以後也能嫁個好人家!他們答應過的!”
“答應?”王明遠搖頭,目光帶著憐憫,也帶著冰冷的事實。
“張威,你也是混過江湖的人,怎麼如此天真?當你踏上這條船,你的家人,便不再是你的家人,而是他們手中拿捏你的最好人質。
你成功了,他們是錦上添花的花瓶,擺在那裡顯示對你的恩寵。
你失敗了,他們就是累贅,是可能洩露秘密的隱患。
你覺得,那些視人命如草芥、一心只圖‘大事’的人,會留著他們,等你可能反水,或者等我們順藤摸瓜找上門去嗎?”
“不……不可能……”張威眼神開始渙散,喃喃自語,但聲音裡己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和恐懼。
“他們不會的……小蝶那麼乖……虎頭還那麼小……他們答應過我的……”
“你若不信,也罷。”王明遠道。
“這樣,你只需告訴我,他們將你的家人安置在姑蘇何處。我派人去,將你的妻兒老母,接到杭州府來。接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