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阿寶的信還在繼續,帶來的資訊更加驚人:“我覺此事絕非巧合。經靖安司暗中查探,此三人,皆與江南逆案有千絲萬縷聯絡。不過,其首尾處理的都很乾淨,沒有有力證據遺留。”
王明遠眼中寒光一閃。果然!這幾個跳出來“死諫”的,屁-股底下根本不乾淨!
他們和那些被抄家問罪的江南世家,根本就是一夥的!至少,之前是拿了足夠好處、綁在一條船上的!
盧阿寶的推斷更為尖銳:“且其此番突然‘忠烈死諫’,時機、方式,皆透著人為操縱的痕跡。周弼等人,未必是自願赴死。
或為滅口,或為家人脅迫,或早被拿捏把柄,不得不死。其背後,恐非僅是江南殘存勢力反撲那般簡單。”
盧阿寶的筆記頓了頓,想是其中也有幾分猜測,“我懷疑,那一首藏在暗處、代號‘灰雀’的黑手,此次亦在其中推波助瀾。然,此皆我之猜測,暫無實據。”
“但此三人畢竟死於非命,且以如此慘烈方式‘死諫’,輿情洶洶。陛下雖有心,然面對如此局面,獨木難支,不得不慎重處置。故兄等所呈之策,陛下亦難速決。”
信的最後部分,筆跡似乎更沉重了些:“……你等身處江南,萬望謹慎,不可衝動,切記!”
信,至此結束。
值房裡一片死寂,王明遠緩緩將信紙放在桌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腔裡那股憤怒、憋屈,還有一絲冰涼的寒意,卻並未隨之散去。
他猜到了推行此策會有阻力,卻沒想到,對方的反撲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狠辣,如此不計代價。
三條官員的命,說舍就舍,只為了將“新政”扼殺,將他王明遠徹底打落塵埃。
而且,盧阿寶的猜測,讓他心頭更沉。
如果背後真的有那隻“灰雀”在操縱,那麼此事就不僅僅是江南利益之爭,而是涉及更深、更可怕的陰謀。
對方要的,是讓大雍永遠亂下去!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常善德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盞亂響,他臉色鐵青。“江南剛死那麼多人,百姓剛有口飯吃,他們就在京城搞這一齣!”
陳香沉默片刻,隨即抬眼看向王明遠,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明遠兄,此策關乎江南未來百年氣運,亦是我大雍能否滌盪積弊之關鍵一步。
如今箭在弦上,退,則前功盡棄,江南必重蹈覆轍;進,則荊棘滿途。當如何決斷?”
而此刻,王明遠也己調整好了情緒,心中也己做出了決定,一字一句道:
“子先兄,善德兄。我,想回京。”
“不可!”常善德脫口而出。
“明遠兄,盧主使不是說了嗎?此刻京城就是龍潭虎穴,就是衝著咱們來的!你此時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們正愁找不到機會把你調開!你這一走,江南剛穩住的局面怎麼辦?太危險了!”
王明遠搖了搖頭,語氣沒有絲毫動搖:“善德兄,我明白。但有些事,不能因為它危險,就不去做。有些話,不能因為可能被詆譭,就不去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己然降臨的夜幕,和府衙中零星亮起的燈火。
“此策能否推行,關乎的不僅是江南一地的賦稅怎麼收,更關乎天下百姓能否看到一條‘多勞多得、賦稅公平’的活路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