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費盡心血,死了那麼多將士和百姓,才將江南從賊寇和那些蠹蟲手中奪回來,不是為了讓它再變回原來的樣子!”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摯友:“此刻退縮,將此事完全推給陛下,推給朝中諸公去爭論、去拖延,最後的結果,很可能就是不了了之。然後呢?
江南的田分了,人心穩了,可根基的制度還是舊的,用不了幾年,新的豪強、新的胥吏,又會用老辦法,把百姓碗裡的飯,鍋裡的糧,一點點盤剝回去!
那我們今日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義?”
“所以……我必須回去。”王明遠的聲音斬釘截鐵。
“趁著江南大捷餘威尚在,趁著我這個剛剛平定叛亂的‘功臣’身份還有幾分重量,我要親自回京,面見陛下,在朝堂之上,把江南的實際情況,把此策的必要性說清楚!
這不是變法,這是‘救命’!這不是‘動搖國本’,這是在‘穩固江南根基’!”
他看向陳香,眼神帶著託付:“子先兄,江南有你在,我放心。安撫流民、恢復生產、推行我們己經定下的安民之策,有杭州府上下齊心,定能穩住。
如今賊寇己平,外部己無大患,內部治理,你比我更擅長,善德兄也可以一同協助。
我回京,去應對朝堂風波,為此策,爭出一線生機!”
陳香靜靜地望著王明遠堅定的眼神,那裡面有不平,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心。
許久,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王明遠面前,伸出手,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臂,聲音清晰而平靜:
“江南有我和善德兄,明遠兄,你放心去。該做的事,一件不會少。該守住的局面,一寸不會丟。”
他頓了頓:“京中詭譎,萬事慎之又慎。我與善德兄,在江南等你訊息。”
見陳香同意,常善德一跺腳:“罷了!你們倆都決定了,我還說啥!明遠兄,你要回京,我也跟你一起!
好歹我能幫你分擔些‘火力’,真要有人想動歪心思,我老常也能替你擋一擋!江南有子先坐鎮,足夠了!”
王明遠心頭一熱,知道常善德是放心不下自己。
他本想拒絕,但看到常善德眼中那份堅決,最終點了點頭:“好,那便辛苦善德兄,與我同回。”
商議己定,王明遠不再猶豫,當即鋪紙研墨,親自起草了一份“自請回京述職、面陳江南詳情”的奏章。
奏章中未提新政爭論,只說是江南大局己定,善後己有章程,自己作為巡撫欽差,理應回京詳稟,聽候朝廷下一步指示。
奏章寫好用了印,當即交予靖安司渠道,發往京城。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快。
僅僅過了不到半月,皇帝硃批的回覆便到了。
回覆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先是對王明遠、常善德等有功之臣表示慰勉,準其所請,著其將江南事務暫交陳香等署理,即刻啟程回京述職。
末尾,是一個力透紙背、彷彿蘊含著無數複雜情緒的硃批——
“準!”
王明遠捏著這份批覆,看著那個“準”字,沉默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