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劉氏正手忙腳亂地掀開鍋蓋。
一股濃郁的糊味夾雜著面香和燴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鍋裡,原本應該湯水清亮、面片舒展的燴麵片,此刻己經變得粘稠,湯色也深了不少。
劉氏懊惱地拍了下大腿,連忙拿起大勺在鍋裡攪動,“還是糊了……”
鍋底果然粘了厚厚一層,剷起來時帶著焦黑的鍋巴。
剛才她和趙氏心緒大亂,狗娃燒火時又慌里慌張塞多了柴,火太旺,面片在滾開的湯裡煮了太久,再加上他們衝出去那會兒沒人攪拌,可不就糊了。
……
片刻後,那張久違的大圓桌擺在了院子中央,桌面上己經擺好了碗筷。
可和想象中熱氣騰騰、一人一碗的景象不同,豬妞只端出來三碗麵片。
每隻粗瓷大碗裡都盛得滿滿當當,面片寬薄,燴菜裡的白菜、豆腐、零星肉片混雜其中,湯汁濃稠。
只是那湯色確實比平時深,表面還零星飄著些沒能完全撇淨的黑色小糊點。
趙氏看著那三碗賣相不佳的面片,臉上露出愧疚和著急:“這……這都糊了……娘再去給你們做點,很快,擀點麵條,下鍋就熟……”
她說著就要轉身再進廚房。
“娘!”王明遠連忙伸手攔住了她。
他走到桌邊坐下,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卻帶著糊味的面片,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放鬆的笑容:“這就很好了。”
他拿起筷子,頓了頓,看向還站著的趙氏、劉氏、狗娃和豬妞,溫聲道:“娘,嫂子,你們都坐下吧。陪我們說說話。”
王大牛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碗,深深吸了一口那帶著糊味的熱氣,咧開嘴笑道:“娘,這真是頂好的美味了!您聞聞,多香!”
他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面片,夾起一大筷,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要知道我們在江南那會兒,糧食斷了的時候,連野菜糊糊都喝不飽,稀得能照見人影……”
話說到一半,旁邊“啪”地一聲輕響。
王金寶一筷子敲在王大牛腦門上,力道不重,但帶著明顯的制止意味。
王大牛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連忙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低下頭,聲音壓低:“吃飯吃飯……娘做的飯,咋都香。”
王金寶不再說話,低下頭,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裡的面片,夾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沉默地咀嚼起來。
面片入口,帶著熟悉的麥香,但確實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面片本身的口感,似乎比往常多了一點極細微的、難以形容的澀味。
王大牛也大口吃起來,他吃得很快,很專注,彷彿碗裡是山珍海味。那點糊味和澀味,在他這裡似乎完全不存在,只有娘和家的味道。
王明遠拿起筷子,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那點糊味很明顯,面片裡的那絲澀味,在他舌尖也格外清晰。他慢慢嚼著,目光卻落在對面的母親身上。
陽光正好照在趙氏臉上,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半年不見,母親真的滄桑了太多。
她臉上深刻的皺紋似乎比半年前更深了,尤其是眼角和額頭的紋路,像被刀刻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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