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先、王明遠那套法子,雖然粗野,但看起來確實能快速穩定局面、恢復生產。
只要不出大亂子,能給朝廷交上錢糧,自己樂得睜隻眼閉隻眼,甚至在某些無關痛癢的地方,還可以幫助……不,“督促”他們稍微“修正”得更符合“朝廷法度”一點,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想到這裡,戴鳴心中大定,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久違的鬥志。
江南……或許,真是自己翻身的機會也說不定。
御座之上,蕭昭翊看著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看著己經躬身領命的戴鳴,看著依舊跪伏在地、但肩膀似乎微微鬆了的王明遠,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
第一步,算是穩住了。
他輕輕抬手,示意戴鳴平身,然後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江南之事,便如此定下。戴卿當早日赴任,用心任事。王卿且回府好生將養。其餘有功將士封賞,吏部、兵部儘快落實。”
“今日朝議己畢,眾卿若再無本奏,便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山呼聲中,蕭昭翊起身,在內侍的簇擁下,離開了皇極殿。
眾官員也紛紛行禮,然後各自散去。
許多人離開時,還在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瞟向正在緩緩起身的王明遠,以及站在殿中、神色己經恢復平靜的戴鳴。
王明遠只覺得膝蓋有些發軟,起身時微微晃了一下,旁邊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常善德不動聲色地扶了他一把。
“沒事吧?”常善德低聲問,眼中帶著關切。
王明遠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無妨,跪得久了些。”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最終與常善德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如釋重負,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這一關,算是過了。陛下用他的方式,暫時保下了江南的局面,也保下了他。
不過,那隻藏在暗處的“灰雀”,會這樣善罷甘休麼……
王明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對常善德低聲道:“先出去吧。”
兩人隨著退潮般的人流,緩緩向殿外走去。
經過戴鳴身邊時,王明遠腳步微頓,對著這位即將南下、身份微妙的新任“總督”,依禮微微頷首。
戴鳴也停下了腳步,看著眼前這個瘦削憔悴、卻目光沉靜的年輕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同樣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隨即,他便邁開步子,當先向殿外走去,背影挺首,步伐沉穩,彷彿重新找回了身為一部尚書的威儀。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王明遠也壓下心中波瀾,不再去想此事。
而現在,他心中牽掛的,是另一件事。
母親的誥命,家人的封賞,此刻想必也該到家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