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這邊走。這湖是引了山上的活水,夏日荷花盛開時,王爺最愛在此泛舟。
那邊是‘聽松院’,種了好些古松,風過時松濤陣陣。
前頭那片梅林,是去歲才從北地移栽來的名品,等到冬日雪後,定是極美的……”
他語調平穩,介紹得詳盡,卻又不會讓人覺得聒噪,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也得了主人明確吩咐的。
王明遠默默聽著,心裡對這位現如今“逍遙王爺”的生活,有了更首觀的認識。
這山莊的規模、景緻、維護,所耗費的心力和銀錢,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而福王能如此安然地享受這一切,除了先帝時就很是受寵、家底豐厚外,恐怕也與他徹底“安分”下來,讓宮裡那位徹底放心有關。
走了約莫一盞茶工夫,穿過一個月洞門,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院落。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潺潺水聲,似有活泉。
劉管事正要上前通報,院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個穿著墨綠色團花綢緞常服、身材圓潤、面龐白皙紅潤的年輕男子,帶著一臉爽朗的笑意,大步走了出來。
不是福王蕭昭琰又是誰?
只是……王明遠看著眼前這張明顯圓了好幾圈、連下巴都顯出雙弧度的臉,再對比記憶中那個只是微胖、尚算挺拔的六皇子,心裡著實驚了一下。
這變化……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王大人!王師傅!可算是把你盼來了!”福王蕭昭琰哈哈笑著,聲音洪亮,幾步就走到近前,很是熟絡地拱手。
“年初京城一別,本王可是時時惦記著你啊!你在江南那些事蹟,本王在京城都聽說了。
守杭州,援臨安,定姑蘇,擒逆首……嘖嘖,真是給咱們大雍,也給咱們工部,狠狠長了臉!本王與有榮焉啊!”
他態度熱絡,一口一個“王大人”、“王師傅”、“咱們工部”,既抬了王明遠如今的官職,又點了當年那點他當皇子侍讀時的“師生之誼”,還提了下當年的“同僚之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聽著舒服。
王明遠連忙收斂心神,躬身行禮:“下官王明遠,參見福王殿下。”
“殿下謬讚了,江南之功,乃將士用命,同僚齊心,陛下運籌帷幄,下官不過略盡綿力,實不敢當。倒是許久未見殿下,殿下風采……更勝往昔,下官險些不敢認了。”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在福王那明顯寬大了一圈的腰身上打了個轉。
福王蕭昭琰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開懷,甚至伸手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皮,渾不在意道:
“哈哈哈!王大人是不是想說,本王這身子骨,眼見著是越發‘富態’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和自嘲:“唉,沒辦法啊!西哥……哦,陛下仁厚,念著兄弟情分,賞了我這麼個清閒富貴王爺當著。
我這人又沒啥大志向,每日里不就是琢磨著哪裡風景好,哪裡東西好吃,哪裡的酒更香醇麼?這心寬了,體自然就胖了!
你是不知道,京裡新開了家‘百味樓’,那烤鴨,那炙羊肉……嘖,改日定要請你去嚐嚐!”
他話說得隨意,彷彿真是個只知享樂的閒散王爺。
但王明遠聽在耳中,心裡卻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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