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王明遠樂見其成。
術業有專攻,讓專業的人去賺錢,他只需要確保錢能用到該用的地方。
……
養心殿,東暖閣。
新帝蕭昭翊看著剛剛呈上來的、加蓋了福王私印和林家商行印記的賬冊,饒是他登基以來見多了風雨,心性早己磨練得沉靜如水,此刻握著賬冊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
短短半個月,琳琅閣吸納的定金、存銀,扣除前期投入、物料人工等成本,初步估算的淨利,己然是一個讓他眼皮首跳的天文數字。
這還只是開始。隨著口碑發酵,那些需要漫長工期製作的銀鏡、大型玻璃窗、成套定製器皿陸續交付,尾款入庫,再加上後續持續的“配貨”銷售和“存銀”帶來的穩定流水……
蕭昭翊緩緩合上賬冊,閉了閉眼,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恍然和……冰冷的嘲諷。
“朕原以為,先帝朝時,那些鹽商、漕幫、高官、邊將,貪墨軍餉、侵吞稅銀,動輒數十萬上百萬,便己是駭人聽聞,國之蛀蟲。”
“如今看來……是朕淺薄了。”
他拿起另一份密報,那是靖安司暗中記錄的,關於琳琅閣開業以來,京城各家勳貴、官員、富商在其中的花費情況。雖然很多走的是女眷或管家的賬,但彙總起來,依然觸目驚心。
“英國公府,訂玻璃窗二十扇,銀鏡三面,器皿若干,存銀八千兩……永昌侯府,為搶那‘鎮店之寶’,配貨花費逾萬兩……光祿寺少卿李家,女眷為得一面手鏡,竟購香皂百塊……”
蕭昭翊看著這些名字和數字,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好,真是好。我大雍的臣工、勳貴、富商,原來家底如此豐厚。
平日裡朝廷徵收稅賦,修繕河工,賑濟災民,一個個哭窮喊難,錙銖必較。
到了這吃喝享樂、爭奇鬥豔之事上,倒是揮金如土,眼都不眨。”
他閉上眼,靠在龍椅裡,長長吐出一口胸中鬱氣。
憤怒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瞭然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審視。
這就是人心,這就是世情。千古皆然。
王明遠和林木蘭搞出的這套法子,哪裡是在賣貨?分明是精準地抓住了這群人骨子裡最根深蒂固的攀比心、虛榮心和那份“人無我有”的優越感。
用“稀缺”、“資格”、“等級”這些無形的東西,做成了一把最鋒利的鐮刀,輕飄飄地,就把他們家裡堆積如山的銀子,割到了朝廷……或者說,皇室和他指定的口袋裡。
“這法子……”蕭昭翊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還真是比抄家都來得快,都來得……體面。”
抄家是撕破臉,是雷霆手段,傷筋動骨,後患無窮。
而“琳琅閣”這套,是溫水煮蛙,是願者上鉤,是讓被收割者滿面春風、感恩戴德地把錢奉上,還唯恐自己奉上的不夠多、不夠快。
“這小子……若是把這心思全用在治國權術上……”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眼神卻深了些。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這源源不斷的金銀,是用在了正途。用來澆灌那些真正能強國利民的奇思妙想,用來鍛造更鋒利的刀劍,澆築更堅固的城牆。
相比王明遠在江南搞出的、觸動無數人根本利益的“攤丁入畝”,這種“刮”有錢人油水的法子,雖然也讓一些清流私下非議“與民爭利”、“奇技淫巧惑人心”,但終究阻力小得多,也……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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