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連忙道:“老師言重了,萬萬不必如此。周師兄當年接待學生,禮數週全,何來冷落之說?
且師兄身在禮部,掌朝廷儀制,性子謹慎持重些也是應當。想必……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學生與師兄雖往來不多,但同朝為官,各司其職,皆是本分。老師切莫為此動氣,保重身體要緊。”
他這話說得誠懇,既給了周師兄臺階,也寬了老師的心。
而且這本就是官場常態,他確實未曾放在心上。
周老太傅看著王明遠坦然平靜的神色,知他所言非虛,是真心不在意,心中既感寬慰,又對兒子更多了幾分不滿。
但他也不再深究此事,點了點頭,嘆道:“你呀,總是這般寬厚。罷了,此事日後再說。”
氣氛重新緩和下來。
又說了些沿途見聞、湘江府舊事,王明遠見時機差不多了,斟酌著,還是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問。
“老師,您年事己高,湘江府至京城,千里之遙,又值隆冬,旅途艱辛。陛下此番急召您進京……”
他頓了頓,想到離開西山試驗場時皇帝那意味深長的話,“朕,很期待你們談出的結果。”
周老太傅聞言,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了些,他端起己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
“陛下急詔我進京,確實有要事。此事……關係國本,牽連甚廣。”
他抬眼,看著王明遠,一字一句道:“為的,是科舉改制。”
“科舉改制?”
王明遠心頭猛地一跳,即便有所預料,親耳聽到這西個字,還是感到一陣心驚。
這可不是小事!是足以震動天下士林、影響朝局走向的大事!
大雍立國一百五十多載,科舉取士之制沿襲前朝,雖有微調,但基本框架早己穩固,成為天下讀書人晉身的幾乎唯一正途,也是朝廷選拔官吏、維繫統治的根基所在。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今新帝登基不久,朝局剛剛從江南動盪中平復,北方邊患未靖,此時提出改制科舉,其中阻力,可想而知。
那將是來自整個既得利益階層,那些靠舊有科舉模式選拔上來、佔據要職的官員,以及天下間所有習慣了舊有學習路徑、以期藉此晉身的讀書人的龐大阻力。
王明遠瞬間理解了,為何皇帝要請動周老太傅這位德高望重、歷經三朝、在士林中聲望極高的帝師出山。
由他老人家來主持推動此事,無疑能最大程度地抵消質疑,增加改制的權威性和可行性。
但同時,老師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萬一改制有個差池,或者引發劇烈反彈,老師的一世清名怕是要……
想到這裡,王明遠臉上不由露出擔憂之色:“老師,此事……千頭萬緒,非同小可。您年事己高,何必……”
看出了王明遠的憂慮,周老太傅反而笑了笑,寬慰道:
“明遠不必過於憂心。陛下與老夫所議之改制,並非要全盤推倒重來,另起爐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