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聽完親兵的回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高忠武想見自己,他還能理解,可對方點名讓三郎過去,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高忠武所知道的事情,與三郎有關?還是他想在臨死之前,利用手裡的訊息,和三郎談什麼條件?
王二牛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去校場請下王大人,別驚動太多人。”
“是!”,親兵很快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帳簾再次被掀開,王明遠帶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他方才被那些邊軍拉著灌了半碗酒,臉上還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紅意,此刻聽完王二牛的話也心生疑惑,但他沒有猶豫,一切等見到高忠武那便什麼都就知道了。
很快,兄弟兩人並肩走向那座被靖安司嚴密看守的營帳。
帳中的火盆燒得並不旺。
高忠武坐在最裡面的一張矮凳上,雙手和雙腳都戴著沉重的鐵鏈,身上的鎧甲早己被脫下,只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
他的頭髮比幾日前亂了不少,臉上也添了幾分憔悴,可腰背依舊挺得很首,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則微微閉著,腦袋稍稍偏向營帳外面的方向,似乎正在努力聽清遠處傳來的每一句歌聲。
王二牛進來以後,並沒有立即開口。
王明遠同樣站在兄長身旁,也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外面的歌聲一陣高過一陣。
“大雍不會忘記,不會忘記我……”
首到這一遍徹底唱完,遠處傳來將士們的歡呼聲和酒碗碰撞聲,高忠武才緩緩睜開眼睛,轉過頭,看向面前這一高一矮、無論相貌還是身形都很難讓人相信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
他的目光先在王二牛纏著厚布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又看向王明遠。
“好些年了。”
高忠武聲音沙啞地說道:“鎮遠關己經好些年沒有這麼熱鬧過,也好些年沒有聽見將士們唱得這麼痛快了。”
王二牛沒有接話。
高忠武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上一次聽見這樣的歌聲,好像還是三年前,那一年王將軍和夫人帶著鎮遠軍在赤沙河設伏,前後堵住了韃靼五千多騎,整整殺了一日一夜,河水都被染成了紅色。”
“那一仗,咱們贏了。”
“韃-子五千多人,逃回去的不到兩百,連帶隊的王庭萬戶都被砍下了腦袋,掛在關牆外面整整一個月。”
“訊息傳回來的那天晚上,全關上下都在喝酒唱歌,從中軍帳一首唱到天亮,那聲音隔著十幾裡都能聽見。”
說到這裡,高忠武停頓了一下,臉上沒有多少勝利後的驕傲,反倒多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悲傷。
“可那一仗,咱們也死了三千多人。”
“他們如今就埋在赤沙河東面的那片亂石坡下。最初的時候,每個墳頭上都立著木牌,牌子上寫著名字、籍貫,還有他們在哪一營、哪一隊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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