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萬萬沒想到,這個剛剛被她親手逐出家門、如同丟棄敝履的養女,竟會在短短一個時辰後,出現在這汴京頂級門閥——姜家的園林深處!
她臉上的驚愕幾乎無法掩飾,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姜瑜身旁那位身著粗布葛衣、僕人裝束的陳氏,心頭瞬間“豁然開朗”。
這婦人……想必就是這野丫頭在山裡尋到的親孃吧?
一個低賤的灑掃僕婦!
也是,山野村婦,能謀到什麼好差事?能在姜府這等門第做個僕役,已算她祖墳冒青煙了。
姜珊顯然與母親想到了一處。心底翻湧著濃濃的不屑與譏誚,面上卻迅速堆砌起一層擔憂與憐憫,聲音柔柔弱弱:
“瑜姐姐……原來你生身之母在此處操持?只是此地乃是姜府重地,姐姐還需謹言慎行,萬莫毛手毛腳,若是碰壞了什麼貴重器物,豈不是連累了伯母?”
一旁引路的總管聞言,麵皮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正欲開口澄清,卻聽姜瑜語氣淡漠如深秋寒潭:
“不勞費心。”
她那雙清澈的杏眸,倏然越過姜珊嬌怯的身影,落在她身後幾乎與之形影相貼的一道稀薄灰影上。那灰影如煙似霧,常人不可見,卻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姜瑜眉心微蹙,復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
“若換作是我,此刻定會安守家中,閉門不出。而非……在外招搖過市,徒惹是非。”
原姜家宅內有她留下的護身符籙,尋常陰祟不敢靠近。但離了那方寸庇護之地,便如羊入虎口。
柳氏見她認了個僕婦親孃,竟還敢用這等語氣與蕊兒說話,一張臉氣得鐵青,若非顧忌著姜府總管在場,幾乎要當場發作。她強壓怒火,轉向姜珊,聲音帶著刻意的“無奈”與“寬容”:
“珊兒,你心性純善,但也得分人。這等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何須浪費口舌?”說罷,她又朝著總管擠出一個“體諒”的笑容,嘆道:“讓您見笑了。這原是我家好心收養的孩子,誰曾想一朝尋得生母,竟翻臉不認人,連養育之恩都拋諸腦後。唉……這孩子素來粗鄙無狀,在我家時還能包容一二,如今到了貴府,真不知會惹出什麼禍事來。
”
她言語間,句句指向姜瑜品性低劣、手腳不淨,暗搓搓地提醒姜府留此人在家,後患無窮。
總管聽得心頭劇震,寒意陡生。
這位柳娘子,竟不知眼前這位正是姜家失而復得的明珠、長房嫡出的大小姐?!
當著他一個總管的面對大小姐如此惡語中傷,可想而知小姐昔日在那所謂的“原姜家”,過的是何等日子!原先因著對方“養育之恩”而存的一絲客氣,瞬間蕩然無存,眼神也徹底冷了下來。
柳氏卻誤以為總管是被自己的話打動,對姜瑜起了嫌隙,心中冷笑更甚。她就是要看著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被姜家掃地出門!
至於那勞什子“代表名額”?呵,如今攀上了姜家這棵大樹,她自有辦法為珊兒奪來,何須再跟這賤婢廢話!
一直垂首侍立一旁的陳氏,聽著柳氏母女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辭,越聽越是心驚肉跳。這、這兩位娘子口中編排的,分明就是身旁這位剛剛歸宗、身份尊貴的大小姐啊!
這……
總管強壓著心頭怒火,正欲開口:“柳娘子,姜小娘子,你們……”
“何事?”
一道清朗溫潤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正是處理完事務尋來的姜珏。他步履從容,目光掃過聚集在姜瑜身邊的幾人,尤其看到柳氏母女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腳下步伐加快,幾步便護在了姜瑜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