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漸漸圍了上來，有個穿碎花布裙的婦人捧著剛蒸好的饅頭，塞到姜瑜手裡：“姜供奉，您在瀟湘救了那麼多人，是大好人！這饅頭您帶著路上吃，別跟柳尚書那種人置氣！”周圍人紛紛附和，有的遞水囊，有的說要帶她抄近路去侯府，嘈雜的關切聲像暖流，裹住了心頭的冰冷。
姜瑜微笑著一一回應，指尖捏著溫熱的饅頭——
褚玄胤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暖透過指尖傳來，驅散了她的緊張：“別擔心，有我在，柳尚書動不了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顆定心丸，讓她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兩人翻身上馬，隨著隊伍緩緩走進汴京城。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包子鋪的熱氣、綢緞莊的吆喝、孩童的笑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繁華景象。可姜瑜知道，在這繁華的表象下，隱藏著無數的危機與陰謀——靜心觀的怨煞、失蹤的孩童、柳尚書的後手，還有玄師協會在暗處的算計。她抬頭望向遠處柳尚書府的方向，那裡朱門緊閉，像頭蟄伏的野獸，她眼底閃過堅定：柳尚書，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姜瑜將一疊泛黃的卷宗擱在卿史王硯的案上時，指尖先觸到了供詞上“瀟湘郡蓮塘蘇氏養怨煞”那行字——紙頁邊緣磨得發毛，墨跡卻透著股陰森的冷意，像蓮塘裡泡了半載的淤泥，沾著甩不掉的寒意。
“王大人，蘇氏招認了，”她聲音壓得略低，目光掃過卷宗裡夾著的符咒殘片，“她煉怨煞用的符咒和陶罐，全是從汴京一個隱秘渠道拿的。我們追了半個月，查到玄師協會和戶部柳尚書走得極近，甚至在京郊蓋了座靜心觀，連砍柴的樵夫都不讓靠近。”
褚玄胤就站在她身側，玄色衣襬垂在青磚上，沒沾半點泥點。他指尖抵著下頜，補充的話比殿外的風還冷：“京裡的眼線傳信，柳尚書的管家這半個月去了三次嶺南蠱寨在汴京的據點，每次都拎著個黑布包，去時沉、回來輕。還有件事——十年前柳明月夭折，下葬那天是初三，而蓮塘填塘的日子，是初六。”
王硯捻著山羊鬍的手頓住了，指腹蹭過卷宗裡蘇氏畫的蠱寨圖騰——硃砂畫的蛇形紋路歪歪扭扭，卻透著股邪性。他眉頭擰成個疙瘩，翻卷宗的動作都輕了些：“柳尚書是戶部重臣，背後連著半個漕運的人，沒實據可動不得。你們……就沒找到更直接的？”
姜瑜剛要開口說“還在查柳府的賬”，殿外突然傳來小吏的通報聲，帶著點慌：“姜大人，外面有位姜家二姑娘求見，說是您的妹妹。”
她心裡猛地一怔——姜珊自上次讓侍從送了張畫著柳府側門的紙條後，就沒再露過面。姜家那點破事，她們倆從小就沒好好說過話，如今姜珊突然找上門，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快步迎出去時，先看見的是姜珊身上那件月白襦裙——料子是去年的舊款，領口繡的纏枝蓮都洗得發淺了。姜珊懷裡緊緊抱著卷牛皮地圖，指節都捏得泛白，見了她，嘴唇動了動，先把地圖往她手裡塞：“我託府裡管雜役的老張畫的，他上個月被派去靜心觀修過屋頂，這圖……連後院那口枯井的位置都標了。”
姜瑜展開地圖時，指尖先觸到了牛皮上的細毛——還帶著點姜珊身上的皂角香。圖上用墨線畫得清清楚楚：前殿的香爐在左，後殿的佛龕在右，連回廊轉角的那棵老槐樹都畫了個小圈。最顯眼的是大殿中央，用紅筆圈了個“地下密室”，旁邊還寫著行小字，是娟秀的楷書：“入口在佛像底座下，得用玄鐵鑰匙開，守衛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
她抬頭看姜珊，見對方眼尾有點紅，睫毛垂著，像做錯事的孩子。“這份圖……”她喉結動了動，想說“太重要了”，話到嘴邊卻成了“你怎麼拿到的？”
姜珊卻擺了擺手，轉身走到殿外的廊下。庭院裡的老槐樹葉被風一吹，落在她髮間，她抬手拂掉，聲音輕得像羽毛：“其實我早該來的。小時候在姜家，你總把你娘給你的桂花糕分我一半，可我娘總說‘她是庶出，你別跟她走太近’，我就……我就故意躲著你，連你送我的帕子都藏起來了。”
她轉過身時，眼裡含著點淚，卻沒掉下來：“柳尚書以前不是這樣的。十年前明月妹妹還在時，他還會給我們這些小輩發壓歲錢，可明月妹妹沒了之後，他就像中了邪——府裡的丫鬟說，他每天半夜都會去佛堂，對著個小孩雕像祭拜，還會哭。前陣子汴京丟了三個小孩，我……我總覺得和他有關。”
姜瑜心裡突然一暖，像有股熱流從心口淌到指尖。她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姜珊的肩膀——姜珊的肩有點僵，卻沒躲開。“以前的事別再提了，”她聲音放軟，“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把柳尚書的陰謀查清楚，別讓更多小孩出事。”
姜珊猛地抬頭，眼裡亮了點，像蒙塵的燈芯被點著了：“我姜家在汴京還有些熟人，柳府的採買是我表舅的遠房侄，我去盯著他，一有訊息就立刻送過來。”
兩人站在廊下，又聊了兩句小時候的事——姜珊說她還記得姜瑜小時候偷偷溜出府，給她帶過街口張記的糖糕，甜得能粘住牙；姜瑜說她也記得，有次兩人在院子裡放風箏，風箏線斷了，姜珊還哭了好半天。風從庭院裡吹過來，帶著槐花香，把過去那些彆扭的隔閡都吹淡了。
直到殿裡傳來王硯的聲音：“凝丫頭，該說正事了。”姜瑜才想起手裡的地圖，趕緊遞過去。王硯展開一看，眼睛都亮了，拍著案几說：“好！明日一早，我讓大理寺丞帶兩百人過去，你們從後院走，我們前後夾擊！只是要記住，柳尚書根基深，沒抓到他養怨煞的證據，絕不能輕舉妄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