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門的朱漆銅釘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每一顆都像凝了冰，城樓上飄揚的明黃色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邊角掃過城磚，發出細碎的聲響。姜瑜勒住韁繩，掌心的皮革被汗水浸得發滑，望著眼前熟悉的城池輪廓——飛簷翹角、青瓦紅牆，本該是歸鄉的安心，此刻卻只剩沉甸甸的緊繃。城門下，十幾名守城士兵手持長槍，槍尖斜指地面，明晃晃的槍頭攔住了隊伍的去路，為首的校尉穿著青色鎧甲，面色嚴肅得像塊鐵板，眼神掃過她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刁難。
“奉戶部柳尚書令，所有入京人員需逐一查驗身份，尤其是外來玄師，不得擅自入城。”校尉的聲音擲地有聲，卻透著刻意的僵硬，目光在姜瑜腰間的符袋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聽聞姜供奉在瀟湘郡‘勾結邪祟’，私放怨煞，柳大人特意吩咐，需仔細確認您的身份無誤，還要核查隨行人員有無邪祟纏身，方可放行。”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身後的護衛隊頓時躁動起來。太守派來的護衛統領周叔立刻上前一步，腰間的鎏金令牌“啪”地拍在掌心，令牌上的“瀟湘郡衛”四字在晨光中發亮：“這是瀟湘郡太守親授的令牌！我等護送護國玄師回京覆命，爾等不過是守城小兵，也敢阻攔？耽誤了朝廷大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校尉卻不為所動，冷哼一聲，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令牌我自然認得，但柳尚書有令，即便是太守的人，也需按規矩查驗——每個人都要搜身，每輛車都要開箱。若你們不願配合，便只能在城外等候，待柳尚書明日批覆後再說。”他說話時，眼神時不時瞟向城門東側的“清風茶肆”，那裡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穿青色長衫的人，袖口露出的青銅紋玉佩一閃而過，與玄師協會成員佩戴的一模一樣，顯然是來盯著他們的。
姜瑜心中冷笑，柳尚書這是怕她進城後查到靜心觀的秘密，竟用這種拖延戰術——明日批覆？等拿到批覆，他早就把證據銷燬乾淨了。她翻身下馬，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一步步走到校尉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乃陛下親封的護國玄師，持有冊封文書，按《大胤玄師律》第三條，可自由出入京城，無需額外查驗。你口口聲聲說奉柳尚書令，可有陛下的手諭？可有刑部的文書？”
校尉被問得一噎，臉漲成豬肝色，支支吾吾地說：“柳尚書……柳尚書乃戶部尚書，管著天下戶籍，他的命令，便是規矩！”
“放肆！”姜瑜突然提高聲音，音量不大，卻帶著玄力的穿透力，震得周圍士兵的槍尖都晃了晃。她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文書，指尖捏著文書邊緣，緩緩展開——陽光灑在文書中央的玉璽印記上，金色的紋路耀眼奪目，“此乃陛下親書的冊封文書，上面寫著‘護國玄師姜瑜，護國有功，可自由出入京城，遇阻礙者，以抗旨論’。你再阻攔，便是抗旨不遵，可知抗旨的罪名，是滿門抄斬？”
周圍的百姓漸漸圍攏過來，起初只是零星幾人，很快就聚成了小圈子，對著守城士兵指指點點。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認出了姜瑜，舉著糖葫蘆高聲喊道：“這不是在瀟湘郡驅祟的姜供奉嗎？我侄子在瀟湘做生意，說她救了整個漁村的人！她可是皇家認可的玄師，柳尚書憑什麼攔她？”
“就是！柳尚書天天說自己清正，我看是心裡有鬼，怕姜供奉進城查他的破事呢！”人群裡有人附和，聲音越來越大，連守城士兵的臉色都變了，握著長槍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
校尉的額頭滲出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鎧甲上。他看著姜瑜手中的冊封文書，又看了看周圍百姓憤怒的眼神——再攔下去，怕是要激起民憤，到時候別說柳尚書不會保他，自己的烏紗帽都保不住。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揮手：“放行！都把槍收起來！”
士兵們如蒙大赦，紛紛收起長槍，退到兩側，讓出一條通道。姜瑜收起文書，指尖輕輕拂過紙面，玉璽的紋路還帶著體溫，剛要轉身上馬，卻聽見遠處傳來馬車的軲轆聲——一輛青色馬車從官道駛來，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太醫院院正李修遠探出頭，花白的鬍鬚被風吹得亂飛，他朝著姜瑜快步走來，聲音裡滿是急切：“姜瑜！可算等到你了！再晚一步，我都要去城外驛站找你了！”
李修遠走到姜瑜身邊，刻意壓低聲音，氣息都有些不穩：“你剛離開京郊驛站，柳尚書的人就把訊息傳回了府裡，我怕他在城門設絆子，特意跟陛下請了口諭趕過來。對了，近期汴京已有七個孩童失蹤，都是五歲左右，家長去官府報案，卻被壓了下來，連卷宗都不許存檔。我偷偷查了查，失蹤孩童的家都在靜心觀附近，我懷疑與柳尚書脫不了干係，你進城後務必小心，他府裡養了不少玄師協會的人。”
姜瑜心中一沉，指尖瞬間攥緊——果然如她所料，柳尚書不僅在城外阻攔，還在京中掩蓋孩童失蹤的真相，那些孩子，恐怕都被他帶去靜心觀養怨煞了。她用力點頭，感激地說：“多謝李院正提醒，我會多加留意，也會盡快查清孩童的下落。”
就在這時，城門東側茶肆裡的那幾個青色長衫人突然起身，結賬時動作匆匆，朝著柳尚書府的方向快步走去。姜瑜盯著他們的背影，注意到其中一人腰間鼓鼓囊囊，像是藏著怨煞罐，陰鷙的眼神回頭掃了她一眼，帶著威脅的冷意。她心中清楚，這些人定是柳尚書派來監視她的，接下來的汴京之行，怕是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