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送讓衛東上火車時,尤啟立才稍微惋惜的抱怨:“你別動不動就潑冷水,大多數人都是烏合之眾,你一嚇唬又縮回去了,好不容易才帶動起來的積極性。”
讓衛東抱著女兒,有點無可奈何:“如果只是畫大餅的帶動,最後一定會反噬,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你的問題就是為了做成事,不計後果不計過程得失,十四條高等級公路通道,你知道這種海關用途的全封閉公路每公里造價是多少嗎?”
“光是這十四條公路的總造價就在二十億!而且每年對這種承受總噸位運輸車輛碾壓的公路維護又是筆不菲的開支,對西區碼頭、滬海深水港不算什麼,對這麼個十幾萬人的地級市就是巨大負擔壓力。”
但是看看遠處那些揮手告別的屬下,又不得不承認大多數人能跟隨認真做事就不錯了,開創局面的都是鳳毛麟角。
所以調整下語氣:“根據我的經驗判斷,這裡只要稍微改造下,肯定能大幅度提升進出口貿易貨運量,而且時勢也如你所判斷的那樣,大毛肯定會加倍依賴我們的輕工業產品、日化用品,在這個基礎很差的地方,下重注改造就一定能出成績,對你來說,足夠你對各方展示貼金,就夠了!”
其實從尤啟立選擇擔任市裡面的政府顧問,就看得出來他也是真羨慕讓衛東這種改革顧問的身份。
在平京,在二副局,在房改大潮中的顧問身份可進可退,香得很啊。
可他是真沒看到這份香噴噴背後,讓衛東做了很多沉甸甸的業績。
現在還有點皺眉:“僅僅只是幫這裡增大進出口貿易貨量?我認為這裡將成為新的鵬圳,起碼也是小鵬圳吧?”
沒錯,這會兒的鵬圳看起來,比這裡也只是多了幾棟高樓,都是方興未艾的冒險家樂園,通關口岸的停車場都還是那種沙石地的廢棄芭蕉林包圍,跟二三十年後的農村鄉下沒什麼區別。
可誰能想到鵬圳未來是可以跟京滬齊平甚至超過粵州的萬億級城市。
這裡呢?
讓衛東不再爭論那個氣溫和資源誰重要的口水仗:“千萬不要試圖再擴大規模,因為蛋糕大了就一定會有很多人來分,你要理解這種地級市的邏輯,誰來投資誰能帶動經濟都可以給他劃片區域,你想獨佔就意味著斷掉很多人的錢財前程,等於殺了多少人的父母,不獨佔那就意味著你巨大的投入是做嫁衣,這還不僅僅是給國家做貢獻那麼簡單,而是你開創的局面被其他人強取豪奪,你咽得下這口氣?”
尤啟立這兩三天其實還正面拒絕了施懷特的投資合作想法,從小就在商州耳濡目染英資商船,甚至就是古初航運在川江橫行霸道的他,對洋商買辦的本質還是非常清楚。
所以這也是讓衛東挺尊重他的原因。
當年老領導也沒說把他槍斃了,這是摁住不讓他在經濟狀況薄弱的時候瞎搞而已。
現在他也充滿思考:“以前我是比較熱衷於下猛藥,但是看看蘇廉現在的局面,就是急剎車猛轉彎的結果,這幾年我結合自己的挫折,你的經驗成績,也漸漸形成一種向無競爭領域挺進的戰略思維,也就是古話說的逢俏莫趕,逢疲莫懶,在全國一股腦朝著南方沿海湧過去的熱潮中,反向操作無人問津的中蘇市場,才更有前途,但你對人性的看法確實要考慮進去。”
讓衛東笑了,這就是其他人難以做到的地方,也是尤啟立的價值所在。
所以話語更溫和:“思路是沒錯,可你一旦想獨吞這個大蛋糕,就變得不可控了,我哪怕手裡有招投局這樣的金字招牌,也要面臨跟其他國企的競爭,還要防著個人獲利被人抓辮子,而且我利用港鵬之間的騰挪,那是已經證明了百年的正確性,更有那麼多百億富豪在同場競技,根本不會成為眾矢之的,這裡就不同。”
想了想也反過來贈送心得:“你說的向無競爭領域挺進,其實約等於我在HK和花旗學到的監管紅利理論,選擇跑馬圈地的沒有監管沒有競爭,確實容易吃到肥肉,但如果貪戀這口肥肉,等監管到來就成了殺掉的第一口肥豬,這裡終究只是個口岸通道,不具備變得超級繁華的自然條件,所以適可而止是我對你的忠告。”
尤啟立慢慢點頭:“我知道衛東你對我沒有任何惡意,我們都是從商州出來打天下,這一年我的工作展開順利很多,你提供的那些大學生從素質到能力都起到很大作用,我會好好考慮的,你也一路順風。”
讓衛東拉了女兒的手做再見:“相比畫大餅、打雞血,我更推薦分利給大家,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土改具有分水嶺意義的關鍵,再見。”
直到國際聯運列車駛出了換過車輪的站臺好遠,讓衛東都還是能看見尤啟立站在那若有所思的身影。
的確,撇開西疆那幾個要經過中亞加盟國的口岸,那是蘇廉自己都刻意不開發的運輸路線,擔心中亞各加盟商跟東大打得火熱了離心離德怎麼辦。
兩國之間的鐵路交流線路,就只有這兩條。
一條從草原省中部穿插過草原國到蘇廉,近點,但必須跨越第三國,海關上的麻煩就可想而知,尤其這嘎達還特別還整活兒找存在感。
所以唯一這條順著三國邊界繞行的直通邊境口岸鐵路線就成了唯一。
也是呆在這裡的兩三天,讓衛東才知道教員一生唯一一次出國,尤為重要的兩國談判,走的就是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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