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他按時上門診治,不過是跟傅聞山約定好的問診也不過為了掩人耳目。
別說李大夫納悶,就連跟著傅聞山好幾年的石頭,也是滿頭問號:公子最近……很反常。
夜裡,青州城的風雪突然變大,鵝毛般的大雪簌簌落在屋簷上,轉眼就積了厚厚一層。
這滴水成冰的季節裡,兩個跟著李掌事的沈維楨心腹,終於從京都趕了回來。
兩人都戴著厚厚的氈帽,身上裹著灰布棉襖,肩上的雪水融化後,把棉布浸得透溼。
一進傅聞山的宅子,兩人就躬身請安。
“你們既已回來,該先去給你家公子沈維楨請安才是。”傅聞山坐在主位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領頭的是個年紀稍大的漢子,看著老實本分,聞言連忙回道:“回傅公子,我們剛回沈府,可公子病得厲害,沒見我們。管家說公子知道您著急,讓我們先過來見您。”
傅聞山微微點頭,心裡不動聲色地感慨:沈維楨做事倒是細緻,派這兩人去打聽的訊息,必然是不可告人的秘辛。
沈維楨向來行事磊落,此次卻讓心腹直接來見自己,顯然是為了避嫌。
等屏退左右,房內只剩他們三人時,傅聞山才問道:“你們此去京都辛苦,可曾打探到什麼?”
“回公子的話,我們跟著那位姓李的管家一路到京都,都沒讓他發現。”漢子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可那人到了京都,卻沒回國公府,反而去了城郊二十里外的一座山上——那裡有座庭院,院裡住著位年輕婦人,還有個兩三歲的小孩,周圍還有守衛。我們兄弟倆不敢近身,只能在附近打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附近村民說,那婦人是四年前搬來的,說是攀了個了不得的高枝,給富貴人家的老爺生了孩子。我們蹲了十幾天,發現常有傅家的馬車來這兒,跟那婦人和孩子玩耍。後來我們試著跟蹤那位‘老爺’好幾次,可他身邊有高手護衛,有次還險些被發現,就不敢再查得太緊了。那位老爺,就是國公傅繼業無疑。”
說到這兒,漢子抬眸看向隱在光影裡的傅聞山——
昏黃的燭火下,傅聞山端坐著,側臉線條利落,像廟裡的菩薩似的冷漠疏離,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傅聞山紅唇輕啟,笑容冷淡,平靜地接過他的話頭:“那位小少爺便是傅國公的孩子,對嗎?”
漢子不敢接話,只是低頭應了聲“是”。
他和同伴都是沈維楨的心腹,自然知道傅聞山的真實身份,如今無意間撞破這等大戶秘辛,心裡早已忐忑不安。
屋內一時安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尤其是傅聞山,聽完後臉上沒半分神情變化,不見喜也不見怒,反而愈發讓人覺得害怕。
過了許久,才聽見傅聞山的聲音響起,那聲音比窗外的風雪還要涼上幾分:“你說那孩子,兩三歲?”
“是——”漢子連忙點頭,“是個男孩,我們遠遠看過一眼,看著很機靈。”
傅聞山面色依舊未變,唇角卻忽然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聽不出情緒:“不曾想……他竟老來得子,真是喜事一樁。”
說罷,他讓靜姝給兩人拿了銀子。
那兄弟倆互相遞了個眼色——原以為查到這等秘辛,說不準要招來殺身之禍,沒曾想傅公子不僅不生氣,還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彷彿真在為傅家添丁進口而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