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沈維楨故意逗他,“你也想去湊熱鬧?”
“去也可,”傅聞山微微抿唇,望著對方試探的目光,生平頭一次給出了模稜兩可的答覆:“不去亦可。”
沈維楨目光銳利如鋒,在他臉上駐留良久,才緩緩牽起唇角,漾開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似已洞悉了什麼。
此時的尺素樓內依舊忙碌。
徐青玉先挨著把請柬一一送畢,又跟著周賢去拜訪了幾家重要客戶——
周賢是特意帶她去認認臉的。
等他折返時,董裕安還趴在案前寫請柬,他寫了一籮筐的請柬,手腕酸得幾乎要抬不起來。
見了徐青玉,董裕安沒什麼好臉色,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大掌事今日跑遍了城裡頭面人家,怕是累壞了吧?”
徐青玉連忙笑著應道:“哪兒比得上董掌事辛勞?”
兩人視線在空中無聲交鋒,旋即錯開。董裕安卻不肯就此放過,揚了揚下巴:“既然大掌事回來了,正好搭把手。”
福袋是新品釋出會的重頭戲之一。
繡娘們正連夜趕製,徐青玉便和店裡夥計們一起,將做好的福袋一一懸在橫樑上。
這個主意還是她初到尺素樓時,望著空蕩蕩的橫樑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暮色如紗,輕輕籠罩在青州城內飛翹的簷角上。
尺素樓三層卻仍是燈火灼灼,人影忙碌。
繡娘們兩班倒,累了就睡後院臨時搭建的通鋪,人手不夠,周賢便把周家的奴僕丫鬟們全都吆喝來幫忙。
而樓下大堂門前,青州城內十五位書院老師的畫像早已懸掛齊整。
掛在最前面的是青山書院博聞強識的張老夫子、劍術超群的陳教習;白鹿書院妙語連珠的李先生、詩文風流的蘇學士還有其他書院和私塾的教習老師。
每幅畫像用畫架支撐,底下懸有四個空蕩蕩的布兜,明日這裡就將成為學子們用布花為恩師“打榜”的戰場。
空氣裡混雜著新布的清香和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徐青玉揉了揉眉心,剛端起茶盞,樓下陡然拔高的爭論聲便清晰地傳了上來,火藥味十足。
一個身著青色襴衫、表情嚴肅的學子正用力揮著手臂:“……最佳風度老師,豈能只看誰課堂熱鬧?張夫子學究天人,治學之嚴謹,堪稱我院表率!此次秋闈,甲班三人中舉,皆出自夫子門下!這才是真才實學,實至名歸!”
他顯然是張夫子的忠實擁躉。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微胖的學子立刻嗤笑反駁:“趙兄此言未免迂腐!照你這麼說,書院乾脆只考八股好了!李先生的課有趣又易懂,再難的算經策論,他都能掰開揉碎講明白。若非李先生,我怕是早就被那些繁瑣條文逼得退學了!最佳風度老師,難道不該讓更多學生聽得進、學得會嗎?”
他邊說邊比劃,引來周圍幾個同樣感同身受的學子連連點頭。
“哼,文縐縐的有什麼用?”一個身材明顯更壯實、穿著勁裝的武科生粗聲打斷,他拍了拍腰間的木劍,“陳教習一身硬功夫,教的都是保命殺敵的真本事!邊關不穩,男兒當強健體魄,報效家國!難道將來敵人打來了,你們還跟他之乎者也嗎?要我說,最佳風度老師,就得是陳教習這樣能教出真豪傑的!”他的話引得幾個武科同窗轟然叫好。
“荒謬!粗鄙!”一個聲音清越、身著月白長衫的學子面露不屑,他慢搖著頭,“蘇學士詩詞雙絕,涵養心性,提升的是我等境界與風骨!讀書人若只知鑽營算計、好勇鬥狠,與販夫走卒何異?最佳老師,自當如蘇學士這般,潤物無聲,教化我等成為雅士,而非只會考試的呆子或逞兇鬥狠的武夫!”
“你說誰是武夫?!”“你說誰是呆子?!”樓下的爭論頓時升級,幾派人馬各不相讓,吵得面紅耳赤,引得街面行人紛紛側目,幾乎要圍攏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