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足夠讓傅老國公下定決心和傅聞山割席。
可即便如此,直接將傅聞山逐出族譜,徐青玉依然覺得這位國公爺冷靜到近乎冷酷——
在這個靠家族維繫生存的時代,失去宗族身份,傅聞山寸步難行。
且不說無法參與家族祭祀、不能繼承家產,就連謀生都會變得艱難。
在老百姓眼裡,被逐出族譜的人等同於“賤民”,還會失去科舉和為官的資格。
就算將來傅聞山能戴罪立功,靠著戰功洗刷冤屈,重新被宗族接納,他這一輩子,也依然少不了被人詬病出身——
就像她眼下已經擺脫“奴籍”,但在周府做過奴婢這件事依然將伴隨她整個一生。
徐青玉心如刀絞,一種難以言說的憤懣和不甘瞬間填滿心間。
這時小刀也跟著上了馬車。
他一進車廂就感覺到了徐青玉情緒低落,馬車啟動間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秋意的衣袖,小聲問:“秋意姐,老徐她怎麼了?”
秋意立刻壓低聲音,把剛才在茶肆聽到的訊息告訴了他:“傅家族老們把傅公子從族譜上除名了。”
小刀聽完,神色瞬間恍惚,張了張嘴,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平心而論,他並不討厭傅聞山。
雖說傅聞山和徐青玉之間總是“相愛相殺”,吵吵鬧鬧沒個安生,但光憑傅聞山受得了徐青玉的臭脾氣,且從未真的翻臉、沒下毒手對付過徐青玉這一點,小刀就覺得,傅聞山……勉強算是個好人。
甚至,在他內心深處隱隱崇拜著傅聞山——
可如今這位讓他崇拜的大將軍,卻被自己的家族逐出宗族,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小刀心裡怎麼能不難受?
他忍不住在心裡苦笑:傅聞山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卻防不住身後射來的冷箭;他能守住大陳的萬里江山,卻守不住自己在族譜上的一個名字。
原來這世間最兇險的地方,從來不是刀光劍影的戰場,而是深不可測的人心。
就在這時,車廂後方傳來徐青玉淡然卻堅定的聲音:“世道涼薄,莫過於此。不過我倒很期待傅聞山歸來的那一天…到時候,傅家族老們,又該如何應付他?”
而此刻,離徐青玉一行人幾十裡外的一處別院,傅聞山正帶著心腹幾人落腳。
這是京都北面的一處普通民宅,傅聞山他們從京都逃出後便一直往北邊去,直到徹底甩脫追兵,才勉強在這裡安定下來。
更巧的是,這裡正是傅老國公夫人——
也就是他母親蔣氏乳孃的住處。
院內,一隻毛色油亮的獵犬正低頭玩耍,正是傅聞山帶在身邊的綠獅。
偶有陌生人路過門口,它會警惕地叫上兩聲,但只要傅聞山沒作聲,它便會乖乖收了聲,自己跑到院角的老樹下,用鼻子拱著土玩,模樣溫順乖巧一如某個狗脾氣的女人。
蔣夫人看著腳下這一坨毛茸茸的小東西有些疑惑——
自家大外甥逃命的緊要關頭為何還要帶著一隻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