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風平浪靜,一隻孤舟行在悠悠月色之中,船速極快。
若仔細看去,便能瞧見那船上掛著一面碩大的“沈”字幡旗。
甲板之上,立著一道青年身影。
即便開春回暖,旁人早已換上春衫,他依舊裹著大氅,那年輕人面色蒼白,唇色泛青,身形清瘦如竹,整個人宛若從畫卷中走出來一般。
不多時,沈明珠從艙內尋到甲板上來。
她知道兄長憂心徐青玉,為了就近照看,這些日子一直住在沈維楨隔壁。
她比誰都清楚,兄長夜夜輾轉反側,寢食難安。
聽見雨絲輕輕打在船篷上的聲響,她幾乎立刻撐著傘,走上甲板。
沈維楨聽著身後腳步聲,抬眼望去,頭頂便多了一把油紙傘。
沈明珠輕聲勸道:“兄長,嫂嫂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提前發信,讓他們在下一個碼頭與我們會合。嫂嫂聰明能幹,或許事情並不像我們想的那般糟糕。”
沈維楨卻早已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總要去見她最後一面。”
他下意識撫上腰間那支笛子。
那支紫竹玉笛早已贈予徐青玉,他自己用的是親手做的一支簡單竹笛,笛身上還繫著徐青玉親手編的紅色滌穗。
每一次指尖觸到這笛子,他的心便能靜上幾分。
“若是她死了,我先替她收屍,然後也好下去陪她。”
沈明珠眼眶一紅,沉默無言。
安平公主那邊傳來的訊息說得明白,徐青玉身上中了一刀,又從十幾丈高的地方跌入河水,哪裡還有生還的可能。
嫂嫂這般年輕,便要香消玉殞,如何不叫人心碎。
更不必說,嫂嫂若是去了,兄長必定也撐不住。
到那時,沈家又該何去何從?母親與平安又該怎麼辦?
這些天,別說沈維楨睡不著,她也是睜著眼到天亮。
她像是站在一艘搖搖欲墜的船上,外頭狂風暴雨,她卻連掌舵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船終於行至永州與台州交界的碼頭。船上之人需到碼頭蓋章、驗貨、登記、發放船行過所,方能通行。
不多時,沈維楨身邊的長隨,便領著一名年輕男子上船。
那人生得高瘦幹練,膚色微黑卻透著光澤,雙眼如炬,步履沉穩,一看便是練家子。
裴紹元最先見到的,便是立在甲板上的沈明珠。
她穿一身鵝黃色長裙,並無過多珠寶點綴,頭上只斜插一根銀簪,簡簡單單立在那裡,便如皎皎月色,清柔又疏離。
裴紹元這一輩子見過的姑娘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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