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利落翻身下馬,拱手行禮,語氣不卑不亢:“國公爺,我家公子有一柄長槍遺落在主宅,命我等前來取回,還請國公爺速速開門,莫要貽誤戰機。”
傅繼業死死盯著他,聲音冷如寒冰:“我前日便派人知會他,他今日非但不回,反倒派你來取物?是要端足架子,還是要我這個做父親的親自給他磕頭賠罪,他才肯踏回傅家一步?”
石頭微微一笑:“國公爺言重了。我家公子有言,他早已不是傅家人,不便再踏入傅家大門。”
傅繼業冷笑一聲。
他早料到,這個兒子睚眥必較,想讓他輕易低頭,絕無可能。
“你回去告訴他,今日族老俱在,只要他肯露一面,我便將他名字重入族譜,不過一刻鐘功夫,絕誤不了他的行程!”
石頭依舊躬身,語氣卻分毫不讓:“我家公子正忙於點兵調將,實在抽不出身。今日屬下差事僅為取槍,還望國公爺行個方便。”
傅繼業心知,石頭這番話,必定是傅聞山授意。
他臉色越發鐵青:“長輩已給足臺階,他若再拿喬拿捏,日後休怪我心狠,不許他再踏進門庭!都說打斷骨頭連著筋,他還真要與我這個父親置氣一輩子?”
石頭彎腰更深,姿態愈發謙卑,說出的話卻讓滿門第子族老臉色驟變:
“國公爺,我家公子如今手握重兵,前程在望——是傅家需要他認祖歸宗,不是他求著傅家收留。”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陛下嚴令,公子午時必須拔營,延誤戰機,干係重大。若國公爺不肯開門,屬下便只能自行入內取槍了。”
族長連忙上前打圓場,死死拉住傅繼業:“你與一個晚輩置什麼氣!明章身負軍務,哪一天認祖不行?等他建功凱旋,咱們大擺宴席,請遍京都權貴,當眾讓他歸宗,豈不更體面?也讓這孩子消消心頭怨氣。”
傅繼業心中怨毒翻湧。
他已放低姿態,傅聞山卻當眾落他顏面,半分父子情分都不顧。
若非他年事已高,難以再育; 若非當年傅聞山之母心狠,害得他幾房姬妾子嗣流產,他何至於要對著這一個兒子伏低做小?
他傅繼業又不是不能再生,真要廢了這個兒子,另立繼承人,又有何妨?
到那時,著急的便是傅聞山!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暫且低頭。
傅繼業狠狠一揮手,命心腹入內取槍。
隨後他壓低聲音,對石頭冷聲道:“你回去告訴傅聞山,別怪我沒提醒他——他如今風光是真,可與家族決裂,只會被世人戳脊梁骨,落個不孝不義的名聲。”
石頭垂首:“國公爺的話,屬下必定一字不差轉告我家公子。”
青州城內,新任知州馬大人正對著桌案上的公函怔怔出神。
已是初夏,空氣裡浮著燥熱的暑氣,窗外蟬鳴聒噪,擾人心煩。可再煩亂的聲響也不及桌上那封夾帶大內密令的公函,來得讓人焦灼。
公函之上,字字清晰:
周、陳開戰,國庫空虛,戶部命各州府速籌軍餉,青州定額百萬兩白銀,限一月之內繳清。
青州全年稅銀不過二百萬兩,這相當於半年賦稅盡數上繳。
可前知州何文厚因壽禮一案,早已將青州富戶搜刮殆盡,如今哪裡還有肥羊可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