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在旁低聲道:“大人,若指望商戶自發捐銀紓困,絕無可能。依屬下之見,不如直接下文書強行徵繳。”
馬大人眉頭緊鎖,搖頭道:“不妥。我剛上任未久,位置未穩,若行橫徵暴斂,只會落得與何文厚一般的下場。”
一提及被一箭封喉的何文厚,兩人俱是沉默。
大陳風雨飄搖,他實在不想引火燒身。
心腹急道:“可戰事緊迫,戶部限期一月,時間如此緊迫,大人不從富戶下手,又能從何處籌銀?”
話音未落,衙役連滾帶爬衝了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大人!不好了!沈府少奶奶派人來報,一刻鐘後便到府衙,還有……還有青山書院、白鹿書院及報社的學子書生,全都往這邊來了!”
馬大人猛地站起身。
他忘不了沈家祠堂內徐青玉的手段,深知此女絕非尋常閨閣婦人。
“她又要做什麼?”
衙役上氣不接下氣:“她、她說……是來給大人送禮的!”
“胡鬧!”馬大人一拍桌案,臉色沉凝,快步往外走。
心腹急得滿頭大汗:“大人!萬萬不可!您新官上任,正該與商賈避嫌,她如此大張旗鼓送禮,一旦傳揚出去,必授人以柄,後患無窮!快,派人把她攔住!”
馬大人卻揮了揮手,面色雖沉,卻絲毫不亂:“不必慌張。我與徐氏打過交道,她絕非蠢笨魯莽之輩。今日這般聲勢,必有緣由,先去看看。”
幾人快步走到前院,卻見府衙門前早已人聲鼎沸,街面被堵得水洩不通。青山書院的學子也在人群之中,見馬大人出來,遠遠招手示意。
緊接著,鑼鼓喧天,腰鼓陣陣。
一支腰鼓佇列著隊伍而來,隊員腰纏紅綢,鼓點震天,引得沿途百姓紛紛跟隨圍觀。
隊伍之後,數十輛牛車一字排開,車上滿載木箱,連綿如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徐青玉。
她並未乘轎,一身素白孝服,頭戴靈,臂纏黑紗,騎在馬上,身姿挺拔。
沈維楨新喪,她一身縞素,更顯清冷端方。
見到馬大人,徐青玉利落翻身下馬,快步走上臺階,斂衽行禮,聲音清亮,字字入耳:
“民婦徐氏見過馬大人。”
馬大人凝神以待,只見她轉過身,面向圍觀眾人:“大人,如今周寇犯境,北境烽煙四起,國庫空虛,軍餉告急,邊關將士浴血奮戰,百姓流離失所。民婦身居後方,日夜難安,寢食難寧,每每念及邊關數十萬生靈,便心如刀絞。”
“常言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國之不存,家何以安?千金散去,尚可復來;國難當頭,理當同仇敵愾,共赴國艱。”
“民婦不敢私藏家產,今日已將沈家所有田契、地契、商鋪、金玉寶器悉數帶來,分文不取,無償捐獻朝廷,以充軍餉,以紓國難,盡我沈家一介布衣拳拳愛國之心!”
一語落地,滿場譁然。
馬大人徹底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