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賬房盯著那厚厚一沓銀票,眼中卻並無半分貪婪覬覦之色,反而只是平靜地抬眼,看向馬車之中的徐青玉,語氣堅定:“少夫人,我不要銀子。”
徐青玉微微一怔,“那你想要什麼?”
孟賬房深深吸了口氣,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想要跟著您,從此為您效力。”
徐青玉又是一愣,隨即低低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孟賬房,你可想清楚了。如今整個青州城,誰人不知我沈家家產盡數捐獻,窮得響叮噹,只剩下一間布莊勉強餬口度日。你這個時候投靠我,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孟賬房雖年近中旬,身形卻依舊細長挺拔,不見半分富態臃腫,雙目銳利有神,精光內斂,一看便是極有主見、極有眼光之人。
他再度拱手,笑容平靜而篤定:“少夫人,其實我暗中觀察您已經很久。從您當年執掌尺素樓我便知道少夫人絕非池中之物。”
“而羅掌櫃,貪婪、膽小、自負、短視。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少夫人就算眼下身無分文,將來也必定有東山再起的一日。我倒覺得此時投靠少夫人才是明智之舉。”
四周一片寂靜,夜風微拂,只有燈籠光影輕輕晃動。
孟賬房屏息凝神,靜靜等待。
片刻之後,馬車裡終於傳來徐青玉淡淡的聲音。
“孟賬房投靠的是我徐青玉,還是沈家?”
孟賬房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少夫人,這兩者有區別嗎?如今整個青州城內,誰人不知您徐青玉代表整個沈家。不只是沈家二房,只要您想,整個青州城姓沈的都要仰您鼻息。”
夜風吹拂,輕紗微動,迷了徐青玉的眼睛。
她卻依舊將那一半銀票輕輕往孟賬房方向推了推,語氣平靜而堅定:“銀票你先收下。”
孟賬房不肯接。
徐青玉便輕輕笑了笑,“既然孟賬房有心投靠,我徐青玉又怎會委屈手下之人?我和羅掌櫃那等短視之輩不同,只要肯對我忠心,我絕不吝惜錢財。”
孟賬房一聽這話,心中頓時瞭然,知道徐青玉已然點頭,願意收下他。
他當即不再猶豫,鄭重躬身,對著馬車深深一揖,行下大禮。
楊老三靠在樹樁上暗自撇嘴,又是惋惜又是幸災樂禍。
這夜叉又網羅到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
而他這頭曾經桀驁不馴的雄鷹,卻被硬生生折斷翅膀,困在她身邊日日受氣,不知何時才能逃出她的魔爪。
命苦啊——
徐青玉乘車回到舊宅院,一踏入空蕩蕩的廳堂,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冷清。
沈家所有東西早已打包完畢,箱籠堆疊,只等這一兩日便徹底遷往百花巷。
她剛一落座,便命人立刻將裴紹元找來。
不多時,裴紹元快步走入,躬身行禮。
徐青玉隨手丟給他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平靜吩咐:“牢獄之中,有一位姓鄭的衙役是咱們沈家早年的舊相識。你拿著這銀子去見他,讓他這兩日在牢中務必‘好好關照’羅掌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