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紹元接過銀子,入手極沉。
他雖不善言辭,卻也心思通透,隱約猜出徐青玉與這位羅掌櫃之間有極深的舊怨。
他握緊錢袋,低聲問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少夫人,萬一……萬一弄出人命,該如何處置?”
徐青玉抬眸,目光淡淡,語氣平靜:“無妨,弄死便弄死,出了事情,我找人給他收屍。”
當初要不是羅掌櫃通風報信,她和周賢怎會身陷囹圄?
還有當初羅掌櫃派人割斷馬車的車轂,害得她險些斷了一條腿。
一樁樁,一件件,她都記著呢。
說完,她又將剛才那隻裝著剩餘銀票的木匣子,隨手丟給裴紹元,語氣平淡:“這些日子你跟著我出生入死,辛苦了。這些銀票你分給你手底下那些兄弟,叫他們以後踏實跟著你。”
裴紹元捧著木匣子,指尖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微動,到底沒忍住,輕輕開啟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瞳孔微縮,心頭巨震。
匣內銀票厚厚一疊,面額巨大,他粗略一掃,便知此處起碼有兩三千兩!
他心潮劇烈起伏,一時失了神。
想他從前在私鹽場上潘跛子手底下出生入死,刀口舔血,也不過掙個幾十兩、上百兩銀子。可如今跟著沈家這位少夫人不過短短半年時間,所得銀兩竟足以在青州城內買下一座體面的小宅院!
徐青玉坐在椅上,身旁一盞燈籠微光,映得她側臉柔和,眉眼清淺,竟帶著幾分淡淡的、猶如聖女一般的寧靜光韻。
她看著裴紹元震驚動容的神色,輕輕開口:“我說過,我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對我忠心之人。孟賬房如此,你也如此。”
裴紹元強行壓下心中激盪的情緒,掩去眼底激動光芒,緊緊抱著木匣子,對著徐青玉深深躬身一揖,語氣鄭重無比:“屬下遵命!定不負少夫人所望!”
這一夜,徐青玉睡得愈發安穩,心無掛礙,一夜無夢。
接下來幾日,她一邊忙著搬家事宜,一邊偶爾想起遠在京都的安平公主,還有奔赴前線的傅聞山。
或許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天下風雨飄搖動盪的氣息,就連離前線十萬八千里遠的青州城,也出現了囤積糧食哄抬物價的風波。
糧價一日數漲,人心惶惶。
馬大人接連下令,派兵巡查,抓了一批又一批惡意囤積、哄抬糧價的奸商,這才勉強穩住城內局勢,平息物價。
等到徐青玉徹底收拾妥當,舉家遷入百花巷小院之時,青州城內糧價已然恢復平穩。
她如今雖深居簡出,足不出戶,可身邊有裴紹元、楊老三、沈玉蓮、孟賬房、曲善等人在外充當耳目,訊息靈通無比。
就算獨居這一方小小陋室,她也依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城中大小動靜,無一不曉,盡在掌握。
又過了兩三日光景,裴紹元手持一本新賬冊,匆匆前來向徐青玉回稟羅掌櫃的最終下場。
“少夫人,羅掌櫃在監牢之中不讓閤眼,不讓歇息,睡了便潑冷水、醒了就繼續熬審,反反覆覆折騰了好幾日,又捱了整整幾十板子,傷勢極重。昨夜高熱不退,昏迷不醒,後半夜終究是沒撐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