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實在心疼。
當初沈維楨在世時定下的嫁妝,足足值好幾千兩。
這些錢雖說是兒媳的私產,可哪家兒媳不會補貼婆家?
說到底,那些嫁妝,早晚都是她鄭家的。
如今這徐氏大手一揮,就將她鄭家的錢全都捐了出去。
沈家倒是落得個好名聲,可她鄭家呢?
徐青玉聲音平靜,“親家老夫人想要查我沈家庫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那庫房裡還放著我徐青玉的私產嫁妝。親家夫人想要盤我的嫁妝嗎?”
她素手輕輕撥弄著杯沿,語氣淡淡:“若羅夫人執意要查驗,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叫幾位見證人來,大家當面盤點清楚,免得日後生出嫌隙。”
徐青玉喚了一聲:“秦媽媽。”
“去給馬伕人下一份帖子,就說請她過來做個見證人。”
秦媽媽躬身正要退下,卻被羅氏慌忙叫住。
羅氏笑得勉強,雙頰肌肉都在微微發顫:“徐少夫人,馬伕人身份何等尊貴,咱們這點小事,何必驚動她?”
徐青玉微微一笑:“那倒不妨。我與馬伕人相談甚歡,昨日還一同飲茶。她為人最是熱心,我一請,她必定前來。”
羅氏背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這哪有提前上門查驗兒媳嫁妝的道理,她本就理虧,此刻更是心虛。
只聽徐青玉依舊語氣平和:“羅夫人儘管放寬心。我婆母說得對,金銀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們一家人並不看重這些俗物。”
“我知道羅夫人或許對我家捐獻家產一事有些看法,只是您也體諒一二。我們孤兒寡母,留這麼多財物在手上,無異於一塊行走的肥肉。”
徐青玉輕輕一嘆,聲音裡多了幾分無奈:“這金銀,有時候反而是禍害。若非如此,我那大伯也不必死了。”
她眼波微微一轉,視線落在羅氏驟然蒼白的臉上。
“我大伯那麼好的一個人,就因為對銀子起了貪念,逼得我不得不親手處置了他。我當時一箭射中他的腦袋,那腦漿血水濺了一地。我時常在想,若是夫君沒掙那麼多銀子就好了,如此一來,我們也不必落得這般孤家寡人的地步。”
孫氏不悅地瞪了徐青玉一眼,知道她是故意嚇唬羅氏。
徐青玉笑了笑。
可那羅氏早已嚇得滿頭大汗。
她早就聽說沈維楨下葬那日,徐青玉當街射殺了沈家大伯爺沈清明。
她又不是沒見過徐青玉,那樣一個嬌滴滴、文弱弱的小娘子,怎麼可能當街殺人?
可此刻聽徐青玉親口說起那日殺人細節,羅氏早已坐立不安,只有連聲應和的份。
“對對對,徐少夫人說得對,金銀都是俗物。我也是操心兩個孩子的婚事,老姐姐,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
羅氏最會察言觀色,當下撿著徐青玉愛聽的話說,什麼仗義疏財、高風亮節、深得馬大人看重,一口氣說了個口乾舌燥,最後才慌忙尋了個由頭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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