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蓮脫口而出:“這是好事啊!”
話音一落,她才看見秋意與秋霜臉色驟沉,當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貞節牌坊對尋常婦人是榮耀,對徐青玉而言,卻是桎梏。
秋意忍不住搶白:“老夫人,這雖是沈家家事,我做晚輩的本不該多嘴。可我表姐在外拋頭露面做生意、當官做事,她要這貞節牌坊何用?如今表姐已是六品官身,又有守城之功,再進一步並非難事。老夫人當真覺得,一座貞節牌坊,比官身前程更有用嗎?”
孫氏笑眯眯地道:“表姑娘,你年輕,有些道理,我跟你說不明白。”
秋意心頭火氣頓起。
如今她上過戰場、殺過敵寇,又遊走黑白兩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怯懦的鄉下丫頭,當下冷聲一笑,卻是寸步不讓:“晚輩年輕,確實不懂,還請老夫人賜教!”
“徐氏一介婦道人家,能得六品官身,那是我沈家散盡家產換來的。陛下斷不會讓一個婦人壞了朝堂綱常,縱使你們守城有功,至多也不過賞賜些金銀珠寶罷了。更何況,我沈家與端王府尚有血海深仇,女子做官,本就是痴人說夢!”
秋意被“端王府”三字堵得一噎,卻依舊不肯退讓:“如今誰人不知,端王世子常伴陛下左右,端王府權勢滔天,就連公主殿下也要避其鋒芒!老夫人想憑一座貞節牌坊保全沈家,豈非更是痴人說夢?”
她頂的便是孫氏那句“女子做官痴人說夢”——
別的女子不行,不代表她表姐不行;
表姐能行,她秋意也能行!
秋意氣惱不已,態度雖算恭敬,話裡話外卻句句針鋒相對:“退一萬步說,就算老夫人要為表姐請立貞節牌坊,又何必將她軟禁院中、房門落鎖?她好歹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自姐夫去後,她一手為姐夫報仇雪恨,撐起整個沈家。老夫人如今是要卸磨殺驢嗎?”
秋意這話毫不客氣,孫氏素來好體面,此刻臉色也青了幾分,屋內氣氛一時僵滯。
徐青玉緩緩開口:“你們都先回去吧。”
秋意還想爭辯,卻被沈玉蓮強行拉住,秋霜也在一旁頻頻使眼色。她攥緊袖中那封信,終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眾人退出了沈府。
待眾人離去,徐青玉才上前,對著孫氏款款行禮,神色冷靜,眼底卻已凝起寒意:“母親,兒媳自嫁入沈家以來,晨昏定省,照料弟妹,從無半分怠慢。母親何需用此物來逼我表忠心?還是說,母親是受了外人挑唆,對兒媳心存誤會?”
“我自然信你的忠心。”孫氏淡淡開口,“可你若真對沈家忠心耿耿,又何懼一塊死物?”
徐青玉眉頭一擰。
“你方才說待我無有不應,那我如今便想要這座牌坊,你應,還是不應?”
徐青玉眉宇間冷意漸濃,沉默片刻,抬眸直視孫氏雙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母親,我徐青玉、不應。”
一言既出,滿室皆驚。
孫氏的神情卻愈發耐人尋味,彷彿早已料到她的答案。
徐青玉繼續道:“不光我不該受這貞節牌坊,天下婦人都不該受這牌坊束縛。一塊冰冷死物,憑什麼剝奪一個女子一生的選擇?她或許當下不願再嫁,可未必將來不願隨心而活。人心本就瞬息萬變,若他日遇上心意相通之人,難道要被這一塊石頭困守一生,活活憋死?”
孫氏靜靜聽完,慢吞吞的冷笑,“說到底,你還是想改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