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拱手,聲音略帶沙啞:“多謝徐娘子。”
徐青玉朝他擺了擺手。
“你暫且迴避片刻,我與明珠還有女兒家的體己話要說。”
裴紹元深深看了沈明珠一眼,依言轉身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二人,沈明珠像個做錯事的孩童一般,縮著肩頭坐在一旁,生怕徐青玉責怪自己擅作主張。
徐青玉問她:“當年鄭家退婚一事,也是你一手謀劃的吧?”
沈明珠垂著腦袋,算是預設。
徐青玉在沈家主事三年,威望極重。
沈明珠冒然接手打理沈家,要站穩腳跟、收服府中老人,步步走得艱難,行事也不得不殺伐果決。
府中下人私下都說這位二小姐年紀輕輕,做事卻不留情面。可此刻在徐青玉面前,她卻溫順得如同鵪鶉一般。
徐青玉卻笑道:“小小年紀,行事有勇有謀,沈家交到你手中,我與你兄長都十分放心。”
沈明珠猛地抬頭。
她炸了眨眼。
眼淚卻已經簌簌往下落。
徐青玉為她擦眼淚,“都是大姑娘了,還動不動落淚。往後我若是離開京城,可就沒人護著你了——”
沈明珠眼眸水霧瀰漫,輕聲念道:“曲有終散時,宴無百日宴。天地如逆旅,你我皆行人。”
徐青玉微微一怔。
這是她在沈維楨臥病在床時留在書房中的筆墨。
如今那幅字竟被沈明珠收去,懸掛在了自己房中。
是啊,她與沈家的緣分,終究走到了盡頭。
往後無論她選擇走哪一條路,似乎都再與這裡無關了。
沈明珠心中泛起陣陣酸澀,又與徐青玉閒話了許久貼心話語,才轉身離去。
此時天色已然漸晚,漫天雪花紛紛揚揚落了下來。
今年京都的雪格外綿密,寒風裹挾著寒意侵襲街巷,比往年還要冷上幾分。
沈明珠剛走下樓梯,等候在外的裴紹元立刻從馬車裡取出湯婆子,又抬手撐開油紙傘。
待她腳步踏出門外,傘面已然穩穩舉在她頭頂,片片飛雪半點也沒能落在她身上。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湯婆子被塞進她手中。
二人並肩走向馬車,沈明珠自然而然伸手扶住他的臂膀,借力登上車廂,隨即笑著招呼道:“裴小哥,上車來陪我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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