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燝其實是透露了風聲的,只不過他透露的人不是韓爌,而是錢謙益。
一別兩年,上海新港已經換了天地。高大的鋼筋水泥防波堤上,還有海浪的呼嘯。雄偉的大炮臺,巨大的炮洞指向海面,那是大明武德的延伸。
兩座高高的燈塔對峙,水面上,駐泊的船隻桅杆林立,流動的船隻帆影相連。這裡是大明的上海港,無數次魂牽夢縈的故鄉。
但轉頭看向街道,西洋人、南洋人、東洋人的身影隨處可見,如果不是武裝巡街的大明武士,幾乎讓錢謙益懷疑自己還在塞維利亞。
不對,歐羅巴人的街道沒有我大明乾淨整潔,他們的港口也不如我大明的氣派。看看那些飛簷青瓦,龍溝鳳滴,瑞獸風鈴,還有那飛向雲端的巨大明字四方紅旗。
這就是我大明!
雜虜橫戈倒載斜,依然南斗是中華。
金銀舊識秦淮氣,雲漢新通博望槎。(注:錢謙益《金陵秋興》)
陛下,老臣不辱使命,訪歐歸國了。
這是錢謙益和熊文燦在歷經風雨、劈波斬浪後重新踏上大明土地,當然麻六甲也算,但不如上海親切,錢謙益剛剛下船時竟然失態的親吻大地。
負責迎接他們的是上海一大堆文武官員,以松江知府方岳貢,少詹事、禮部郎中、提督四夷館、大理藩院副使顧錫疇二人為首。
其他的諸如戶部郎中、提舉上海市舶司王家彥,戶部郎中、上海港務主管曹履吉,上海知縣來方禕,大明皇家海軍寶山參將沈通明,鎮嶽衛參將、松江警備區守備劉承胤,皇家海軍陸戰隊參將彭昌胤等一大群人,只能排到後面。
一番熱鬧後,終是要回歸寧靜。
隨船外國使節自然由上海方面安排接待,隨船的文書資料自然也有翰林院接手,跟西班牙人買的大帆船自然要移交海軍。
唯一值得吐槽的是,剛剛興奮完的水手船員們和船上的外國人,全部要拉去脫光衣服讓衛生院的人檢查身體。
這個事有些讓人不快,但錢謙益和熊文燦作為表率首先脫衣後,也就平息了。就算是有病隔離,賞金也不會少的,還享受免費治療。
隨便洗了個澡、換上一身輕便道袍的錢謙益在上海港務所的一間客房內,和方岳貢、顧錫疇喝茶交流。
方岳貢和錢謙益並不算熟悉,但他給錢謙益帶來了劉閣老的親筆信,僅憑這一點,錢謙益就可以確定方知府是自己人。
顧錫疇和錢謙益交往就比較多了,錢謙益在家守制時,顧錫疇就跟他請教科舉,錢謙益在詹事府時,顧錫疇又是他的下屬,錢謙益被貶官時,顧錫疇也一起被貶。兩個人雖然只差三歲,但顧錫疇基本上還是以師事錢謙益的。
錢謙益離開這兩年,大明變化非常劇烈,居然跟荷蘭人做了一場,還收復了安南。好在錢謙益沒有去阿姆斯特丹,荷蘭人在歐羅巴也正和西班牙人打仗。
他是從巴黎直接去的倫敦,不過,熊文燦去到了西班牙的安特衛普,還近距離觀察了荷蘭人和西班牙人的戰鬥。看到大明旗幟,搞不清楚狀況的荷蘭人就撤了。
錢謙益訪問歐羅巴,最大的意義是讓大明把目光投向了那個遙遠的地方,而歐羅巴所有人都知道優雅迷人、公平正義的大明帝國來了。
隨同錢謙益回明的使者就包括了十幾個歐羅巴國家的使者。當然,其中有些是什麼公國、伯國,此時沒有統一的義大利就有好幾個國家,比如熱那亞、威尼斯、薩伏伊和托斯卡納。
當大明的使者和軍隊出現在歐羅巴後,某些海盜國家都清醒了不少,要知道單單是護衛使者的大明軍隊,都可以在歐羅巴一些地方製造“滅國”慘案。
錢謙益對他的這趟出使是滿意的,他學會了拉丁文,西班牙文,真正開闊眼界,搏擊過風浪的人,膽識能力都不一樣了。
本來,錢謙益認為自己立功歸來,入閣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他未來的目標可是大明首輔。結果,劉一燝告訴他,情況有變。
明年這一屆內閣南方只有三人,劉一燝佔去一席,施鳳來可能也佔去了一席,就只剩一席未定,而競爭者竟然多達五個人:他蘇州錢謙益、湖州溫體仁、紹興喻安性、常州周延儒、安慶葉燦。
這五選一,連劉一燝都不知道結果。他錢謙益出使有功,人家溫體仁制新禮同樣有功,比功勞,他倆都不如喻安性收復安南,穩定三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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