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疇(顧錫疇字),四長(方岳貢字),這上海港的變化簡直是翻天覆地啊,這港裡怕是有上百艘船吧?”
顧錫疇能在上海見到錢謙益就非常高興,看向錢謙益那崇拜的眼神都能拉絲了。
他是崑山人,能在上海當官,簡直是倒反天罡。但禁不住年輕時小夥子長得帥,他是魏國公徐弘基的女婿,又是翰林出身,東林後進,名門之秀。
崑山顧家,那是神童輩出。至今還沒嚥氣的前首輔老神童顧秉謙,南京的小小宣令官新神童顧絳,再加上這個顧錫疇這個中神童,當然,他們不同支,卻也同族。
身上疊加了這數層甲,顧錫疇當然可以在家門口當官。不管崑山人怎麼想,他就是屬於蘇州,不屬於上海。
顧錫疇語氣裡是謙和的親近隨意。
“算少了,早就過百了,等西班牙的大帆船來,那才叫熱鬧呢。牧齋你是不知道,今年第一季,松江稅入都超過南京蘇州了,方府臺恐怕高升在即。”
方岳貢對錢謙益也是頗為尊重,劉閣老力推的接班人,立下大功回國,恐怕真的很快就要叫錢閣老了。
憑藉搭上劉一燝這條線,方岳貢已經提前知道他要擔任戶部侍郎,但合併後的戶部竟然有六個侍郎,將來前途依然離不開錢閣老關照的。
他心裡清楚結果,但嘴上還是很謙虛。
“都是託了上海建港開海的福,我哪有什麼功績。說實話,在松江久了,一時竟然捨不得離開了。牧齋公,九疇,你們說我這是不是賤皮子?”
顧錫疇哈哈大笑,錢謙益也苦中作樂,咧嘴一笑。顧錫疇表面不露,心中對方岳貢也是充滿羨慕嫉妒的。
“說實話,現在翰林官如果沒有進到天工院,差不多就廢了。這一科的庶吉士考又被取消了,陛下說,試考三年,對接試舉制,三年後按照考功遴選庶吉士。
照此下去,主政一方的資歷那是千金不換。說實話,我現在品級和方府臺都是正四品,我還是京官,但有可能的話,我還想繼任你這個松江知府呢。”
方岳貢笑了笑。
“已經有人了,欽定的,是你們蘇州父母啊。”
顧錫疇微微一愣。
“馬士英?”
方岳貢垂目點頭,又低頭喝茶,並不多言。
顧錫疇搖搖頭,看著對國內形勢有點懵的錢謙益。
“牧齋你是不知道,那馬士英在蘇州胡作非為。動用大軍威脅,嚴苛新城工期。大傢俬下買賣股份,本來挺好的,結果他要強行插手,說什麼朝廷監管。
還有那什麼限桑還耕令,清田階梯稅,農時水車限制令。要不是他還修了幾條水溝幾條路,這就是十足的奸賊。可惜,這狗賊不知道怎麼搭上御前的線了,動不了他,以後松江苦了!”
錢謙益微微一笑,雖然不瞭解,也可以簡單評價。
“重農,他做得很好。九疇啊,現在世界上到處糧食都在減產,無論是歐羅巴、奧斯曼還是天竺,餓死人都不少了。我們可還在奧斯曼和天竺買糧食,這個事遲早是要出問題的。
如果沒有糧食,發展工商就是在沙地上建高樓,危險得很啊。朝廷的重糧戰略還會加強,怎麼苛刻都不過份,如果對抗這個戰略,無論是誰,有什麼背景,都是找死。
你跟皇勳公司有關係,讓他們加強海外種糧吧,未來十年內,我大明的糧食需求比金山還硬,任何人主政這都是第一要務。”
方岳貢和顧錫疇看著錢謙益,神情立即嚴肅起來。
方岳貢的下一站可是戶部,怪不得戶部要設定六個侍郎,大佬就是大佬,那麼他離開大明兩年,還是能一針見血的指出朝中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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