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在門口站住了,不知過了多久,他走了進去,在沈知崖的遺體前跪下來
他的手在衣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握住那隻已經冰冷僵硬的手,這雙手幾個時辰前還在玄符殿裡給他指檔案上的腳註,還在說“古兄,你穿這身衣服早該穿了”,還在符臺廣場上對他說“萬事小心”
可現在,這隻手只是冰涼的,一動不動地躺在他的掌心裡,古一握著它,像是握著最後一點點還沒散盡的溫度
“老沈…”
古一顫抖著,跪在那裡,低著頭,雙肩微微塌下,符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石壁上,那影子一動不動
沉默了很久很久,古一把沈知崖的手輕輕放回身側,仔細地將那隻手擺好,可他卻沒有注意到沈知崖另外只一隻袖子裡的玉簡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背對著沈知崖,站了片刻,然後他邁步走出石室沒有回頭
在古一離開後不久,石室門外多了一個人
王從簡站在門口,站了很久,他來的時候古一已經走了,他站在門檻外,看著石室裡那具遺體,不知在想什麼
他沒有帶任何東西,除了袖中一壺酒
跨過門檻,他在沈知崖身側的石地上盤膝坐下,將壺蓋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頜淌下來,滴在袍子上,他沒擦
然後他一杯一杯地倒,他將酒倒在石地上,每一杯都倒得極慢,不知道喝了多少,不知道倒了多少
隨著壺裡的酒見底了,他最後倒了一杯,不過他沒有喝,而是將它放在沈知崖手邊
“你為什麼要查我?!”,王從簡突然開口,“你這麼聰明,那你為什麼不來問我?你為什麼不直接問我是不是未樓的人?”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你為什麼要查下去?!你查到了一些線索的時候,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你來找我,我告訴你——我把什麼都告訴你!!沈知崖!!”
他一拳砸在石壁上,狂暴的力量把石壁上的法陣瞬間震碎,好在王從簡收了一些力,否則這一拳就得把整個石室打爆!
“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聲音又驟然低落下來,然後他抬起頭,望著石室上方那一片沒有符燈的黑暗
“你們為什麼要殺他!!”
他的聲音從低到高,從嘶啞到咆哮,他指著沈知崖的遺體,指著那張安詳的的臉
“他只是一個虛銜執事!他只是想知道我的身份!他沒有威脅到未樓!他什麼都沒有做!他是我兄弟!你們就這麼殺了他!你們連個理由都不給!告訴我為什麼?!!”
他的聲音在整個石室裡迴盪,震得符燈的燈芯都在微微顫抖,但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許久後,王從簡安靜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靠在沈知崖身側的石壁上,閉上眼
淚從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下來,混著嘴角殘留的酒漬,一鹹一苦,都嚥進了喉嚨裡
他哭了很久,久到符燈的燈芯跳了不知道多少下,久到石室外面的有人來查驗沈知崖的死因,但其實這就是走個過場
能悄無聲息在古樓裡殺死一個六源祖尊,還把這個六源祖尊的所有法身一同磨滅,讓其沒有任何反抗之力,這等手段大家心知肚明,只有魂牌才能做到,也就是說沈知崖是被上面的人賜死的
古樓中不少人還是有著兔死狐烹之感,畢竟沈知崖可是六源祖尊,就這麼死了,他們一方面被仙樓庇佑,但同樣,生命也被桎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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