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剛才那番話,也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看來是朕想多了,"蘇旭搖搖頭,語氣裡滿是遺憾,"朕還以為皇侄真的掌握了什麼秘密呢。"
他看向陳兵:"陳將軍,動手吧。"
"是!"陳兵舉起長刀,眼中殺意凌厲。
"等等!"水輝突然大喊,"蘇旭!你別以為你贏了!就算我死了,還有別人會替我報仇!你以為你能活多久?你的身體早就..."
水輝的目光像淬了毒,死死地盯著蘇旭。那雙眼睛裡充滿怨毒、羞恥,還有一抹無法掩飾的絕望。他渾身顫抖,嘴角泛起一陣痙攣,似是在隱忍著將自己撕裂的衝動。
“水旭?不,”水輝的聲音變得尖銳,幾乎像是嘶喊,“你有什麼資格姓水!你是個私生子!野種!我水家的名聲,全毀在你手裡!”
“謊言?”水輝咬牙切齒,像瘋了一般大笑,“你敢在這裡對天發誓,你不是野種?那些賬薄,親筆信,我全都可以調出來!誰不知道你的孃親——”
“住口!”
這聲厲喝從林如海口中迸出,像一枚重錘,直砸到水輝的喉嚨裡。他面色鐵青,一瞬間竟看不出到底是因為日積月累的忠誠被挑釁,還是不願同僚們因這論調對君產生疑心。
林如海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那語調彷彿經過了千錘百煉的淬火,又像是含了一口打碎的冰,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水輝!”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死到臨頭,竟還在這裡口不擇言!”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陛下體弱,龍體抱恙,正需以龍體安危為重,當此危急關頭,你卻——”
他的聲音驟然一頓,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眸此刻如鷹隼般銳利,緩緩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在場的人,彷彿要將他們的神情都印在心裡,“最後還要彈弄是非、擾亂臣下之心,你意欲何為?”
這一番斥責如雷霆炸響,字字如刀,讓本就岌岌可危的氣氛更沉了幾分。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變得粘稠而沉重,像是無形的桎梏,生生勒得每個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連心跳聲都似乎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
但林如海狂跳的心臟卻在向他傳遞著另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他這番義正辭嚴的話語,更多是說給旁人聽的,甚至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努力保持著表面的鎮定,卻始終沒有向那個瘦弱卻端坐如雕的皇帝看過去——不敢,也不能。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山嶽般沉重。
陳兵這時才悠悠開了口,他那挺拔如山的軍軀微微一動,腳下的青石板竟硬是發出了沉悶碎裂的聲響,彷彿連堅硬的石材都承受不住他體內蘊含的殺意,“逆賊一條命,如今泥足深陷,還能翻天動地嗎?”他的聲音低沉如雷,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水輝聽了這話,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的野獸,氣得渾身顫抖不止。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像一匹被困在絕境中的野狼發出最後的低吼,“陳兵,你敢殺我?”
他的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我可不能死——我一旦死了,這諾大的水家皇室就絕後了。我都說了,皇位上這個,不是我們水家血脈。”
話音未落,蘇旭那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來,雖然微弱,卻像一根尖針,精準得挑斷了所有緊繃焦慮的線,“將軍,”他的語調平靜得可怕,“怎麼?將軍是看他是我水家的侄孫,所以捨不得殺死他?”
這句話如驚雷般炸響,水輝瞬間怔住,他剛才還勃然大怒的神情倏地凝固在臉上,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般。那短短一語不僅徹底否決了他所有的控訴和威脅,更是從真正意義上踐踏了他最後的自尊。
隨之,當他再次看向蘇旭時,那表情卻有了一種詭異的滑稽感。
惱怒、困惑、失落、絕望,各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甚至,還有那麼一點發自心底的諷刺和無奈。
恰在此時,蘇旭竟然緩緩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在此刻卻如天雷滾滾,震撼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殿上,所有的視線都因這個動作而直直釘在了他的身上,那些目光中閃爍著或驚愕、或震動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密集而熾熱。即便是林如海、陳兵這等久經風霜的耆宿,也因為眼前這個病弱卻巍峨的龍影而忐忑不已,只覺得喉中哽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陳兵在短暫的猶豫之後,終於下定決心,準備對水輝動手。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殺意如潮水般湧現。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了山子野那熟悉的聲音:“且慢,刀下留人!陛下身世確實有蹊蹺!”
這聲音如晴天霹靂,瞬間打破了大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