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能將人的尊嚴和希望一點點碾碎的，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貴妃娘娘，”賈寶玉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你要我怎麼合作？”
他選擇了屈服。
至少，是表面上的屈服。
徐貴妃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輕輕一擺手，一個太監立刻上前，將抖若篩糠的薛寶釵帶了下去。
自始至終，薛寶釵都沒敢再看賈寶玉一眼。
可就在她轉身被帶走的那個瞬間，賈寶玉看見了。
看見她藏在寬大袖袍裡的手，飛快地蜷起，又張開，拇指在另外四指上輕輕劃過。
那是他們小時候玩“捉迷藏”時的暗號。
意思是：“我在這裡，但別過來，有陷阱。”
賈寶玉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寶釵在提醒他。
她沒有完全屈服。她還在用他們之間最隱秘的方式，傳遞著資訊。
“很簡單。”徐貴妃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那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內容卻淬著冰，“蘇旭如今最信任的人，除了林黛玉，就是你了。”
她走到一張紫檀木長案前，拿起一隻小巧玲瓏的白玉瓷瓶，放在賈寶玉面前。
“這是‘相思引’，西域奇毒，無色無味。發作之時，人不會立刻死去，只會渾身無力，神思恍惚，眼前出現心心念念之人的幻影，直至油盡燈枯。”
她頓了頓，欣賞著賈寶玉驟然僵硬的表情。
“我要你，親手把這個，下在蘇旭的茶裡。”
賈寶玉盯著桌上的白玉瓷瓶，指尖微微一動，卻沒有伸手去碰。空氣似乎變得稀薄，每次呼吸都像被刻意收緊了喉管。他的臉沒有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湧動的情緒像一道看不見的暗流——不僅是憤怒，還有某種近乎窒息的無力。
“怎麼？害怕了嗎？”徐貴妃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除錯琴絃的手，隨時準備奏響他心底的裂隙。她仔細打量著賈寶玉臉上的變化，像獵手注視獵物掙扎的最後時刻。
賈寶玉沒有回答，手緊緊攥在背後，指甲陷入掌心。他腦中飛速運轉著，卻找不到一條脫身的路。薛寶釵被帶走時的小動作浮現在腦海，她的眼神，那一刻的暗號，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你若再遲疑，我就只能讓你的妻子和表妹的屍體帶著你的遲疑一起埋進泥土了。”徐貴妃的語氣突然加重，微微向前傾身，氣息壓迫得賈寶玉連下意識的反感都來不及表現。
她笑了，又拿起瓷瓶，放到他手邊。“放心吧，它殺人不見血跡，蘇旭死了，也沒人會查到你頭上。我只要結果，不問過程。”
賈寶玉低垂眼瞼，目光掃過瓷瓶，又迅速挪開。他想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哪怕只是片刻。他緩緩開口，“會不會有解藥？”
貴妃嗤笑了一聲，似乎聽到了某種荒唐的笑話。
“解藥？這世間哪有那般仁慈？不過，如果你願意摘掉那頂自詡善良的假冠，可能還能保住點同情心。”
賈寶玉抬起眼，定定看向她。“我怎麼能相信你說的話？”
徐貴妃拍了拍手，一個侍女迅速端來一盤茶。她不緊不慢地取過瓷瓶，倒入茶盞，然後推到賈寶玉面前。“不信？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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