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山子野又自嘲搖頭。拼?拿什麼拼?如今明德公府上下被盯得死死,連只鳥都飛不出去。他閉眼,深吸口氣,腦海中卻浮現黛玉那張清冷麵容。
“若她知曉我處境,會如何?”他低聲自問,心頭卻無端一酸。她怕是早已信了蘇旭,站在他那邊了吧?
門外忽有腳步聲,山子野猛然睜眼,迅速收斂情緒,坐回書案前,裝作翻書模樣。來人是個小廝,低頭稟報:“老爺,宮裡傳話,陛下命您即刻寫下認罪書,交由刑部存檔。”
“認罪書?”山子野冷笑,手中書頁被捏得發皺,“好一個陛下!他是真要趕盡殺絕啊!”
小廝不敢吱聲,只低頭站著。山子野目光掃過他,忽而眯眼:“你回去告訴宮裡,我山子野此生,未做過一件對不起朝廷事。要殺要剮,隨便!但這認罪書,絕不寫!”
小廝哆嗦著應下,匆匆離去。山子野卻猛地起身,將手中書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砰響。
“蘇旭,你莫逼我!”他咬牙切齒,眼底燃起一抹瘋狂。他轉頭看向書案暗格,那裡藏著一封密信——他最後的底牌。
另一邊,鳳儀宮中,黛玉正陪玥兒摺紙鶴。陽光灑落,玥兒笑聲清脆,似暫時忘了恐懼。
“孃親,看!我摺好啦!”小公主舉起歪歪扭扭紙鶴,笑得眼彎如月。
黛玉笑著點頭,可笑容未達眼底。她低頭,手中紙鶴邊緣被她無意識折皺,刺得指尖微痛。
她心不在焉。腦中,滿是山子野身影。他是她恩師,也是她幼時唯一庇護。如今,他被軟禁,她卻連一句求情都不敢說出口。
“孃親,你怎麼啦?”玥兒歪頭,小手拉她衣袖。
黛玉一怔,忙擠出笑:“沒事。孃親只是……想些事。”
她抱起玥兒,鼻尖酸澀。可心底,卻止不住想:若真有朝一日,蘇旭對山子野下殺手,她該如何自處?是逆了帝王意,還是眼睜睜看著恩師赴死?
窗外,一隻紙鶴被風吹落,跌入泥中,瞬間被踩得粉碎。黛玉望去,心頭莫名一緊,彷彿那紙鶴,便是她與蘇旭之間,搖搖欲墜的情分。
而此時,宮外一處隱秘院落中,太上皇——如今已是“員外老爺”,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他眼神渾濁,咧嘴笑著,嘴裡哼著不知名小調,似全然忘了自己曾是九五至尊。
可偶爾,他目光掃過院中某處時,會無意識停頓,像是記起了什麼,又很快忘記。他拍拍手,笑呵呵道:“好日頭,哈哈,真好!”
院外守衛對視一眼,紛紛搖頭。誰能想到,這痴傻老者,曾是翻雲覆雨的存在?
風起,院中落葉飄零。太上皇伸出手,接住一片,痴痴看了一會兒,嘴裡嘟囔:“葉子落了……該回家了……”
守衛聞言,眉頭一皺,彼此交換個眼神,心底卻生出幾分不安。這老者,真全忘了?還是……藏著什麼他們看不透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