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從承乾宮散去,各宮鑾駕分道而行,純嬪蘇綠筠坐於轎輦之上,神色卻隱隱有些憂色。
方才在殿內,她瞧著皇上對元貴妃那般明目張膽的偏寵,瞧著貴妃從容掌事、分撥權力,海蘭與黃琦瑩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除了她。
明明她也是一宮主位,更生養了三阿哥,卻沒有分到宮權,這讓蘇綠筠如何氣順。
明明她也是一宮主位,更生養了三阿哥永璋,論資歷、論子嗣,她都不該被這般輕忽。
可如今青梔掌權,心腹盡數安插,她卻連半點要緊差事都沒撈著,心中難免憋悶,更添幾分不安。
往後六宮用度、庫房支取、份例厚薄,全握在海蘭與儀妃手中,這二人皆是青梔的心腹,她與永璋日後在宮中行事,豈不是要看人臉色、仰人鼻息?
更讓她心下惶然的是,皇上對青梔的偏寵。
貴妃年輕,有孩子只是時間問題,到那時皇上還會記得她的永璋嗎?
一絲不甘在心底翻湧,幾乎要衝垮她素來溫順的模樣。
可念頭才起,便被她強行按了下去。
她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個底氣。
青梔不是白蕊姬那個南府樂姬,出身烏拉那拉氏,有太后做靠山,更是正得盛寵。
更有海蘭和黃琦瑩這兩個左膀右臂,而她只是單打獨鬥。
真要硬碰硬,不過是以卵擊石,非但動不了對方分毫,反倒會引火燒身,連累永璋。
回到鍾粹宮,蘇綠筠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伺候她的貼身宮女可心在殿內。
待殿門合上,四周再無旁人,她臉上那點強撐的平靜才徹底垮了下來,指尖緊緊攥著錦帕,坐在榻上久久不語。
可心瞧著自家娘娘神色鬱郁,上前輕手輕腳替她換了盞熱茶,略一思索就知道她在憂慮什麼,低聲勸道:
“娘娘,您別太往心裡去,貴妃娘娘初掌六宮,自然是先親近平日裡相熟的姐妹,往後日子還長,總會有您的位置。”
蘇綠筠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頭卻依舊寒涼,只輕輕搖了搖頭:
“位置?如今這六宮上下,哪裡還有本宮的位置。”
她抬眸看向可心,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憂慮,“也不知道永璋在擷芳殿過得好不好?”
可心聽她提起三阿哥,忙道:“娘娘放心,阿哥身邊有張嬤嬤照看著,昨兒還讓人回話說,阿哥同永璉阿哥一起讀書,雖偶爾鬧些小性子,倒也沒受委屈。”
蘇綠筠指尖微微發顫,“沒受委屈?往後是元貴妃執掌後宮,她膝下無子,定會忌憚如今的幾個阿哥。”
“若想她想對永璋做點什麼,豈是我們能防備的?”
這種命脈捏在別人手裡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