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瀕死掙扎,一聲微弱細軟的啼哭,終於破開滿室死寂。
一個小小的女嬰落於錦被之中,膚白似玉,眉眼空靈,承襲了梓芬極致的絕色,安靜蜷縮著,懵懂無害。
梓芬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側首凝望,望著這來之不易的孩兒,破碎的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的淚光。
亂世浮沉,情愛皆苦,凡塵仙途,皆是劫難。
她不願自己的孩兒重蹈她的覆轍,不願她來日步入九重、沾染情愛、受盡痴愛別離之痛,更不願她捲入帝后權謀、天界紛爭,落得身不由己、愛恨煎熬的下場。
她要她的孩子,一生無知無覺,無情無愛,無嗔無念,一世安穩,歲歲無憂。
“繁花似錦覓安寧......”
梓芬氣息微弱如縷,唇齒輕顫,輕聲吐出二字,溫柔又淒涼:“便喚你......錦覓。”
長芳主卻清晰感受到梓芬的氣息正在快速衰弱,“主上......”
梓芬抬手撫上自己丹田靈海,那裡藏著她早已備好的一枚隕丹。
此丹斷情絕愛,封七情、鎖六慾,可隔絕世間所有情愛執念,可護她孩兒一生懵懂純粹,不困於情、不傷於愛。
她將通體剔透的隕丹,輕輕送入襁褓中錦覓的眉心。
丹體入體,微光轉瞬隱沒,悄然封存了嬰孩與生俱來的情根愛念,從此世間情愛悲歡、痴嗔怨懟,再與她無關。
“此物名喚隕丹,可斷情絕愛,未來這孩子會有一場情劫,若是渡不過恐怕會落得同我一樣的下場,不如從一開始便沒有七情六慾。”
喂下隕丹還不夠,梓芬又用珈藍印封住錦覓的容貌。
“這樣一副容貌對錦覓來說不是恩賜,反倒是劫難,隱去也好。”
“諸位芳主......”梓芬聲音輕得像風,幾不可聞,“替我......護好錦覓,不必讓她知曉身世,禁其出界......此生不許踏入天界半步。”
“也不許讓洛霖知曉她的存在。”
“讓她做個無憂無慮的尋常仙童,一世安然,足矣。”
三位芳主淚眼婆娑,長芳主喉頭哽咽,連連躬身:“我等記下主上囑託,往後閉門守好花界,嚴鎖邊界,絕不讓錦覓踏出百花谷半步,瞞住她生父來歷與上神舊事。”
梓芬緩緩頷首,額間花印一寸寸淡去,縈繞周身的馥郁花香順著窗縫隨風四散。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花神令交到長芳主手中,“牡丹,往後花界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長芳主雙手鄭重接過冰涼溫潤的花神令,令牌之上縈繞的花神靈光日漸黯淡,指尖觸到的一瞬,熱淚再也繃不住滾落衣襟,哽咽叩首:“屬下定不負主上所託,守好花界,守好少主錦覓,窮盡餘生隔絕塵囂紛擾。”
梓芬最後望了一眼襁褓裡閉著眼酣睡的錦覓,眼底盛滿慈母最後的繾綣溫柔,便化作滿天花瓣消散在這天地間。
殿外狂風驟起,原本盛放連綿的花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黃卷曲,枝落花殘,青山褪翠,溪流凝滯,偌大花界一夕從人間仙源淪為荒蕪死地。
這樣的異象不止是花界,花神隕落,三界同悲。
襁褓中的錦覓似乎感受到了孃親的離世,哇哇大哭起來。
長芳主指尖死死攥住花神令,指節泛白,眼底是徹骨的悲痛與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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