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服美飾,鐘鳴鼎食,帝后攜手,百官朝賀。
極致的繁華與隆重之中,朝瑤完美無瑕的笑容下,翻湧著與這盛世典禮格格不入的、鮮活滾燙又夾雜著隱秘蒼涼的內心潮汐。
而遠處廊下,白衣的身影將她強自鎮定卻眼波微動的模樣盡收眼底,深海般的眸中,極快地掠過無人能察的柔和微瀾,隨即復歸於一片沉寂的靜邃。
婚禮的華章在禮樂與頌詞中推進,喜氣洋洋之下心思各異。這片湧動的人心之下,婚禮的盛況,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每個人在此刻、在此地、在此身份下的選擇與命運。
當辰榮山巔的禮樂響徹雲霄,萬民朝賀帝后大婚之時,軹邑城內,三道身影於喧囂市井中交錯而過,只一瞬的眼神碰撞,便完成了無聲的號令。?
無恙倚在茶樓二層窗邊,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玉貝,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街巷,最終與對面綢緞莊幌子下小九沉靜的眼眸對上。無恙嘴角勾起一抹慵懶愜意的笑,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小九眼簾微垂,算是回應,隨即轉身,素白身影融入人流。
不遠處巷口,作遊商打扮的毛球正與貨郎討價還價,餘光將兩人互動盡收眼底。
他佯裝談崩,不耐地揮揮手,轉身的剎那,瞳孔銳光一閃,朝城門方向瞥去一個極快的眼神。
?三人如同水滴匯入江河,自不同方向悄然流出軹邑城高大的城門。一齣官道,身形便陡然加快,化作三道淡不可察的虛影,掠向城東三百里外的陳氏莊園。
沿途荒僻,唯有風聲過耳。至莊園外圍密林,三人止步。?
毛球率先躍上一株古樹冠頂,銳目如電,將莊園佈局、守衛巡弋路線、靈力波動薄弱處盡收眼底,無聲地打著手勢。
下方,小九與無恙對視一眼,各自掐訣。
小九並指如劍,虛點向林間溼氣與不遠處一道溪流。空氣中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凝結,化作數十名身披淡藍冰甲、手持透明水矛的?水靈兵卒?,陣列森然,通體散發著幽幽寒氣。
無恙低喝一聲,掌心浮現一抹赤金交織的微光,按向地面。泥土中,無數暗紅色、彷彿由凝固血液與堅韌藤蔓糾纏而成的?血藤傀儡?破土而出,它們形態更顯猙獰,關節處生有倒刺,行動間帶著腥風,沉默而立,煞氣逼人。
“東南角,糧倉守衛換崗,有十三息空隙。” 毛球清冷聲音透過微弱的傳音術法在兩人耳邊響起,“正門佯攻,血藤先動,吸引護院高手。水兵隨我標記,自西側圍牆破損處突入,直取賬房與密室。得手即走,莫戀戰。”
“得!” 無恙咧嘴一笑,眼中毫無暖意,只有冰冷的殺伐之氣。他指尖一引,那群血藤傀儡立刻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如同血色潮水般,朝著莊園正門方向洶湧撲去,聲勢駭人。
幾乎同時,小九操控的水靈兵卒則如一道無聲的藍色幽靈,藉著林木陰影與血藤製造的動靜,迅捷無比地繞向西側。
毛球自樹冠飄然而下,身形快得只剩一抹白影,率先抵達西牆,指尖金光一閃,無聲地在那本就年久失修的牆體上切開一個更大的缺口。
“進!” 毛球低喝。
小九身影如水霧般融入水兵佇列,穿過缺口。無恙在遠處維持著對血藤的操控,牽制住莊園內被驚動的大部分守衛與私兵,耳邊傳來毛球簡潔的指令:“左三,弩手。右前,修士,靈力駁雜,可破。”
小九聞言,指尖輕彈,兩股水箭精準射出,於黑暗中貫穿弩手咽喉,同時分心操控一名水兵猛然撲向那修士,轟然自爆,化作無數冰晶碎片將其籠罩。
那修士慘叫未出,便被緊隨其後的另一名水兵以水矛刺穿胸膛。
整個過程冷酷、高效,沒有絲毫猶豫與多餘動作。三人雖分隔兩處,卻如一體同心。
毛球是眼與腦,總覽全域性,發號施令;小九與無恙是延伸出的利爪與尖牙,將指令化為精準無情的殺戮與破壞。
不過盞茶功夫,中心區域的抵抗已被肅清。毛球如鬼魅般出現在賬房內,迅速將關鍵賬冊捲入儲物袋。
小九破開密室禁制,將地契、奴籍文書,與其中囤積的貝幣與部分輕便金銀掃蕩一空。無恙在外操控血藤且戰且退,故意留下一些看似狼狽的痕跡,將追兵引向錯誤方向。
“撤!” 毛球的聲音再次響起,短促有力。
小九與無恙同時收手。水靈兵卒瞬間潰散成普通水流,滲入地下。血藤傀儡則齊齊僵住,繼而化作飛灰消散。三人身影自不同方向匯合,毫不停留,攜帶著沉重的貝幣與糧食,徑直衝向了陳氏勢力範圍內,最為窮苦、受盤剝最甚的幾處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