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迅捷如電,待陳氏家主與護院高手趕到時,只見密室門鎖被毀,關鍵賬冊契書不翼而飛,而便於攜帶的貝幣與部分金銀也被掃蕩一空。牆壁上,再次留下那熟悉的水漬八字:“取不義之財,濟無助之民——海義盟”。
時值午後,村口古樹下多有老人孩童納涼。忽見三道快得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掠過,隨即天空中如下雨般,“噼裡啪啦”落下無數貝幣,間雜著袋裝的粟米,精準落在村中空地與家家戶戶門前。
更有數卷簡帛隨風飄落,上面以簡單圖畫與文字,揭露陳氏如何與官府胥吏勾結,將本該擁有田地的他們變為永世勞作。
村民初始愕然,旋即大譁。有膽大的撿起貝幣,觸手真實;展開簡帛,雖不全識,但圖形與寥寥數字已觸目驚心。
惶恐、驚疑、繼而是一股壓抑多年的憤懣與狂喜交織。
“是義士!真是劫富濟貧的義士!”
“老天開眼啊!”
“這……這上面畫的,不就是咱村頭李三一家被逼死的事嗎?”
“海義盟白日顯蹤,散財揭弊”的訊息,伴隨著實實在在落入貧苦百姓手中的貝幣與糧食,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瞬間在鄉野間炸開,以遠超流言的速度瘋狂擴散。
這次,再也無法被輕易掩蓋。??
幾乎在三人於村中現身撒幣的同時,幾道更為隱秘的身影已如風捲殘雲,將莊園內外所有可能殘留的術法痕跡清掃一空。
為首之人隱在雲端,面具下的眸光掃過下方光天化日之下膽大包天的義舉,又瞥見遠處官道上已隱約揚起地方官兵與氏族私兵聯合追蹤的煙塵,不由得輕輕搖頭,無聲低語:
“後生可畏,膽氣也忒足了些。青天白日就敢這般行事……倒省了我等不少引導的功夫。”
手一揮,身後數人立刻分頭行動,一方面在追蹤者前路上製造自然合理的誤導痕跡,另一方面,開始將陳氏莊園部分未來得及銷燬的、涉及其他官員的隱秘賬目副本,透過特殊渠道,漏給那些與陳氏有隙的敵對勢力。
?這一次,地方官員與涉案氏族再也無法以“疥癬之疾”自我安慰。白日被襲,財物被劫尚在其次,關鍵是對方竟敢將事情捅到最底層的百姓面前,還留下了煽動性的證據!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他們統治的直接動搖。
郡守府邸密室中,燭火通明,幾位利益攸關的氏族族長面色鐵青。
“絕非普通流寇!行事有章法,目標準確,還能操縱水土術法……背後恐有勢力支援!” 一人拍案道。
“海義盟……又是他們!查!給我狠狠地查!調動所有眼線,懸賞重金,請城中靈力高手出手,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夥人揪出來!” 另一人咬牙切齒。
“壓肯定是壓不住,對方來勢洶洶,追捕?困難重重,又投鼠忌器,要是激起民變被上面得知........”此話一齣,幾位氏族族長與郡守瞬間面色慘白,疊加且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們透不過氣。
搶劫本身可能被掩蓋,但大量錢糧流入貧民窟,必然引發百姓熱議和感激,這事會像野火一樣蔓延,若全力壓訊息,一旦被帝王或政敵發現隱瞞,罪加一等。若壓不住,讓帝后大婚日,中原發生義賊劫富濟貧的訊息傳開,將是對新朝權威的?毀滅性打擊?,證明其統治無力,民心不穩。??
要是被帝后得知,遭遇如此打臉,其震怒可想而知。負責當地治安、情報的官員首當其衝,很可能被?革職、下獄甚至問斬?以平息帝怒、震懾天下。
這次口徑不再是“已逐,地方靖”,而是“有妖人作亂,蠱惑民心,正在全力緝拿”。
?一時間,西炎東南數郡暗流洶湧,明面上的巡查驟然嚴密,暗地裡的追查更是無孔不入。官兵、私兵、乃至一些被重利吸引的殺手,都被髮動起來,織成一張大網。
?朝瑤遠在辰榮山參加婚禮,神識卻彷彿穿透千里,感受到了那根她親手埋下的引線,正發出細微而清晰的“嘶嘶”聲,向著那堆疊著不公與謊言的柴薪蔓延而去。
燈下黑?好玩啊.......他們既抓不到人向上面交差,又堵不住百姓的嘴來維護王朝顏面。
他們站在帝王震怒、同僚傾軋、民眾離心、悍匪威脅的四重絞索中間,深知自己無論朝哪個方向掙扎,都可能被瞬間勒緊喉嚨。
不急不急,等恐懼如烏雲,無可抑制的瀰漫,再等臭蟲以為無人得知,烏雲消散,心神卸下一剎----致命一擊,豈不是更有樂趣?
朝瑤蜷縮在廣袖裡面的手,悠閒配合禮樂敲擊。








